繁忙的周末（第2页）

她给工作区接上晶柱的数据源节点。晶柱里的绿光短促地闪了两下，细小的晶格沿着柱身一层一层亮起，像有许多根线在水晶柱里呼吸。账期字段从灰色变成白色，数据量标记跟着跳了一下。

「先去掉趋势线。」雪菲说，「账期本身在往下压，不去掉斜率，后面全是虚假相关。」

她把单位根检验节点接到账期字段后面，红色提示闪了一下，又补上一阶差分节点。ARIMA节点运行后，残差输出收成一根细线，季节项被剥到旁边，午晚市、周末、节前备货各自沉进不同颜色的薄层里。

总财务没说话。她把水杯换到左手，右手从旁边那摞文件里抽出一张店长更换记录，压在桌角，没有打断她。

雪菲又把门店样本节点拖进来。蓝色点列落到残差输出下方，和账期变化之间隔着几格滞后。她没有立刻接相关性节点，而是先加了两个过滤节点，删掉客流下滑明显的店，又删掉新开、装修、店长更换这些有明确原因的样本。

「这些财税工具也标红了。」总财务提醒她。

「嗯。」雪菲说，「我不是想找最红的。先把同一组压力下面，结果不一样的店找出来。」

她把剩下的门店按供应商、区域和班次结构重新分组，分组节点下面吐出几张并排的小表。橙色的供应商字段先变，灰色的账期字段后沉，大多数蓝色点列跟着往下掉。只有几家店没有落进同一条斜坡里，被残差输出推到另一张表里。

雪菲盯着那几枚偏出去的点看了一会儿。

「这几家不是亏得最难看的。」她说。

总财务看了一眼。「它们还在正的。」

「所以先看它们。」雪菲点了点其中一组蓝色散列，「账期压力差不多，客流没掉，客单也没明显变。别的店都被压到负数了，它们还撑住了。人效异常不一定是坏消息。」

视野角落的自动笔记更新着，把她刚才说的话提炼成摘要。她扫了一眼，把“人效异常店排查”划掉，改成：同压组正收入异常店。

水獭女士静静听着，过了一会儿把水杯搁到铁皮架子顶端，从雪菲手边那摞纸质文件里抽出一本翻了两页。

「这一本你看了没，」她说，「去年的冻品供应商续约合同在这里面，条款变动的部分我折了角。」

雪菲接过来看了一眼。水獭女士转身回工位，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说：「我那边还有几份这周的人效汇总，最近太忙还没录到系统，你要看的话我去拿。」

数字把她吸住以后，时间就开始自己走了。

她把供应商按品类拆开，又把门店按区域拆开，一块一块地分析。鲜肉的账期被供应商要求从三十天压到了十五天，核心供应商甚至提出要预付款比例上调两个点。冻品那边也差不多，账期缩短了十几天。蔬菜和菌类的供货倒是稳定，不过那本来就不是高净值商品。

供应商那边的理由很统一——全行业在涨，上游不好拿货，得缩短账期周转。有货的时候优先给量大的，他们也不好做。水獭女士对完账的时候提过这事，语气里带着一种"人家也没办法"的无奈。

她把供应商表、门店月报、账期变更和人效周汇总拖到同一块工作区。四个数据节点并排亮起。她先接清洗节点，把新开店、装修店和店长更换期剔出去；又接分组节点，把同一供应商、同一区域、账期压力相近的门店压到同一层。

细线从一个节点拖到另一个节点，带着一点绿色光效。她每接完一段就跑一次，晶柱短促地亮一下，节点边缘从灰变白，再吐出下一张小表。最后接到正收入筛选时，大片红色告警被压到旁边，只剩几枚蓝点停在输出表右侧。

它们不像一个答案。午市高峰的后厨排班、晚市翻台间隔、临时工时长、正式员工占比，每一家都不一样。共同点暂时看不出来。

但这条流程把它们从一堆红色告警里推了出来。下一批要接进来的，不是利润表，是这几家店的排班表、后厨出餐节奏和店长手工改过的工时记录。

她靠回椅背，浮空工学椅往后让了一点，随即稳住。脖子后面酸得发木，她摘下眼镜，仰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检修板，又戴回去，继续翻下一本。

办公室的光线不知什么时候变了。楼下前厅从中午的鼎沸退成下午的嗡嗡声，又有碗碟碰撞混进来。财务室的晶栅灯一直没关，盖过窗外天色，她直到眼睛发涩才注意到外面已是一片橙红晚霞。

门被推开了一下。

「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雪菲的注意全在投在天花板的HUD，「嗯。」

总财务正站在雪菲旁边，低声说第十七店的店长平时怎么改班次。她说得很快，说到一半才注意到门口有人，转头看了一眼「老板今天走这么晚」。

父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关上了门。

楼下隐约传来收盘前的大堂广播。雪菲站起来时腿麻了一下，膝盖撞到铁皮架子，碰得文件夹哗啦响了一串。她扶着架子站稳，往窗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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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号的门缝里飘出来的还是那股过萃的木头渣子味。

傍晚的光只剩最后一截，从临街大窗斜斜切进来，把旧木桌面分成明暗两边。吧台后的羊族老人正在收杯子，手冲壶已经收起来。店里只剩两桌客人——靠窗那桌换成一对低声说话的年轻情侣，角落里还是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