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杯咖啡（第5页）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萨克斯声盖过去。

雪菲看着他。

她听不懂所有东西，但听得懂“热货”不是什么适合在咖啡馆里大声讨论的词。

「如果她们问我为什么？」

「别答。」

「这听起来很可疑。」

「你的圈子，能让它不可疑。」

黑猫低头吃下最后一口麦芬蛋糕。纸托皱出很轻的一声。

刚才那种低气压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状。它还横在那里，但不再像一扇关上的门，更像桌面上摊开的一张账单：难看，沉重，可是至少可以一项一项看。

「那我帮你问。」雪菲说，「如果问不到，也算我问过。」

「嗯。」

「然后八万的事……」

「记着。」

「你能不能说得没那么像讨债。」

半机械猫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只是从暗金色的瞳孔旁擦过，最后却落到了毫无波澜的嘴角。他低头看着那只残余着蛋糕渣的纸托，肉垫压住翘起来的一角，沿着褶皱慢慢推过去，像是要做一盏艺术品。纸托先是不肯平，细薄的边缘在爪下拱了一下，又被他一点一点按回桌面。最后一条折痕贴下去时，木桌上只剩一声很轻的摩擦。

他把爪子停在纸托中央，轻轻推到雪菲面前。

「真讨债，不这样。」

雪菲靠回椅背，肋侧被木板顶了一下，疼得她吸了口气。她忽然觉得胃里那股烟熏味还在，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了。窗边的亮色落在水杯旁边，薄薄一块，像什么东西终于安静下来。

吧台后面，老店主擦完杯子，抬眼看了他们一下，又低下头去磨了一杯咖啡。

咖啡机轻轻响了一声，或者两声。

===========

2040-03-09，06:30。

火锅店还没开门。

后厨的工作灯亮着，颜色很白，把不锈钢台面、冷柜门和地砖上的水痕照得清清楚楚。排风系统还没有启动，空气里只有前一晚洗锅后留下的淡淡碱水味，和冷藏柜压缩机每隔四十秒一次的低响。

雪啡站在备餐台旁边，芯核录音界面开着。

文件名自动生成：voice-practice-20400309-0630-01。wav

他看着波形从左往右走，开口。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第一次尾音太轻，系统标记：可信度61%疲劳风险：低

他删掉，重录。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第二次中段发紧，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勒住。他把手撑在备餐台边缘，等喉咙里的那点干涩退下去。旁边的备货屏还停在昨晚的清单：牛油底料18桶，银叶苔6箱，冻切肉卷42盘，前台排班未确认。

他又按了一次录音。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这一次波形平一点。系统没有夸她，只弹出一行灰字：建议休息7分钟后继续。

……

DELETED:voice-practice-20400309-0647-16。wa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