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杯咖啡（第3页）

吧台后方，拉杆咖啡机轻轻吐出一团蒸汽。白气从铜管旁边散开，先遮住老店主的手背，又在暖光里变薄。黑猫等那团蒸汽散到一半，才把下一句话压出来。

「知道为什么贵吗？」

雪菲抬头看他。

他问得很平，右眼一直停在她脸上，没有错开。

雪菲的指甲尖停在杯沿内侧。

「因为管制。」她说，「还有手术难。群里一般就说型号、效果、风险，还有谁终于从『练声区常驻』毕业，天天炫耀那个pass度。」

黑猫听完，隔了两秒才开口。

「型号？」

「Aster-MedNLV-7R」她说，「芯核档案能注册的那种，这款想买很久了。」

他喉咙里有一截杂音要冒出来，被他硬压回去。那一下没有声音，只让尾巴尖停得更死。靠窗的鹿族先生终于把报纸翻过去，纸张落下时带起一点风，桌上的咖啡蒸汽偏了一下。

吧台后面传来拉杆落下的声音。

老店主又做了一杯咖啡。这一次不是手冲。他把一只更小的杯子放到黑猫桌上，黑色的浓缩上浮着一层模糊的油脂，杯底碰到木面，磕出很轻的一声。

黑猫低头看着那杯咖啡，没有立刻喝。他的右耳微微偏向吧台后方，似乎在听咖啡机传来的几声轻响：蒸汽经过铜管，拉杆复位，某个老旧阀门在热胀冷缩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杯沿上的高光跟着摇晃着。他把那点声音拿来垫住自己的停顿。

雪菲也跟着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听出来，只觉得咖啡馆更安静了。

沉默持续得有点久。萨克斯的音色贴着旧木墙滑过去，靠窗那桌雀族背包客的低语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雪菲把水杯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所以，」她轻声问，「我昨天到底砸坏了你什么？」

黑猫看向她。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爪子停在杯沿旁边，爪尖没有伸出来，像是先把那个词按在桌面下方。

「嗓子。」他说。

「这个你刚才说了。」

他的喉部动了一下，那截坏掉的合成声在里面刮过去，被他压住。杯沿上的高光轻轻晃了一下。

「还有个件。」

雪菲听懂了那个“件”字。不只是伤，更像是个具体的东西。

「多少钱？」

「八万。」

她的尾巴在椅子后面僵住，脚踝上的固定模板也跟着磕了一下桌腿。

「八万？」她压低声音，「你昨天救我之前，能不能先给我看一下价目表？」

黑猫的右眼抬了一下，咧咧嘴。那大概算是笑，但声音没有出来。

「你会砸的轻一点？」

雪菲被噎住，指甲尖在杯沿上停住。

「我是问，」她把气慢慢吐出来，「那个件，是不是和声音有关。」

黑猫没有答。

吧台后面，老店主把滤杯倒扣在木托上，水滴落进接水盘，轻得几乎听不见。雪菲的视线从黑猫的爪子移到颈圈，又移到他说话时微微绷住的喉部。

「发声器？」她问。

黑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本来可以否认。否认只要两个字，消耗很低。但她已经说了这么多，再否定反而显得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