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杯咖啡(第2页)
「证明嗓子不好这件事我也懂一点。」
「你嗓子没坏。」
「我觉得就是坏了。」
「你是在改发声习惯。」猫说,中间停顿了几次:「声带闭合方式、共鸣腔位置、泛音序列、气息压力都在变。有一点声带小结,不算损伤。」
雪菲看了他两秒,尾巴烦躁地甩了一下,「你说话一定要这么烦吗?」
「事实。」
「事实也不用全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舔了一口面前的咖啡。那杯咖啡早就不冒热气了,剩下的半个蛋糕还窝在纸托里,边缘渗着一点油。
雪菲把水杯放下。那只猫的嗓子是她砸坏的,这件事在他们之间横着,像桌面上一枚擦不掉的水印。
「好吧,不是嗓子坏。」她说,「就是麻烦。」
黑猫的耳朵抖了一下。
他本来想问“哪里麻烦”。那句话在喉部滚了一圈,看着视野里发红的进度条,又被他压短,只剩两个字。
「怎么?」
她沉默了一会。
水杯里的水已经不怎么冒气了,杯沿留着一圈很浅的水痕。她低头看着那一圈痕迹,指甲尖贴上去,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小段,又停下。靠窗那位鹿族先生翻了一页报纸,纸张很轻地响了一下;另一桌的两个雀族背包客把声音压得更低,羽毛在暖光里动了一点。
「我在做HRT。」她说得很平,像在说今天下午有雨,「声音有时候不稳定。接电话会被认错。面试的时候也会。」
黑猫看着她,铜金色的右眼停了很短一瞬。
HRT。声音。面试。电话。
这些词对他来说本来不该连在一起。他把下一句拆得更短,省掉解释,也省掉可能拖出杂音的尾音。
「正规渠道?」
雪菲看了他一眼。
「贵。」她说,「排队。签署人。无犯罪证明。还要等审批,那名单能排到下半年。」
黑猫没有立刻接话。吧台那边,老店主把一只杯子转到灯下,杯壁薄薄亮了一下,又被擦布慢慢盖过去。那块擦布很旧,边缘洗得发白,擦过杯口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在心里把问题换了一种说法。
「签署人?」
「父母。认知身份修改。」她的指甲尖又沿着杯沿转了一圈,转到自己刚才停住的地方,「他们说改声音算。」
这次他没有动。
那几个字落下来以后,咖啡馆里很轻的声音都往后退了一点。鹿族先生的报纸停在半空,没有继续翻页;雀族那桌的低语断了一拍,又很快接上。雪菲低头看着自己的水杯,把后面那半句也说完。
「而且要做扩大翼点入路额颞开颅。」她说,「不是打个接口就行。要在额叶、颞叶和脑干之间搭桥,接几千个极点,微创做不了。就算审批过了,知情书签了,免责单公证了,钱也凑到了,还要等医生排期。」
黑猫把爪子搭到杯子旁边,爪尖没有伸出来。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落到杯沿。那里有一圈被指甲尖转出来的水痕,细细的,绕了半圈,又在某个位置停住。吧台后的萨克斯换了一个更低的音,鼓刷轻轻扫过去。
「你查过。」
不是问句。
雪菲愣了一下,随后很轻地抖了一下耳朵,说得很随意。
「排过号就知道了。」她说,「咨询单会写。还有群里有人做过。」
黑猫的尾巴尖慢慢垂下去,没再敲椅背。
他该停在这里。再问下去,声音会更难听,神经接口余量也会掉得更快。可是“群里有人做过”这句话在他脑子里亮了一下,像旧设备上突然跳出的可用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