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真会啊（第3页）

「药一天三次，饭后两粒，先吃三天，没好再吃剩下的。橙色凝胶贴肩胛后侧，今晚继续冰敷，明天换热敷。」

他的声音贴着脑内那层低频传过来，句子很清楚，落到她这里却慢了一点。饭后，两粒，三天。她在心里跟着念了一遍，念到“热敷”时才意识到前面还有一张橙色贴片。

停了一拍。

「今天的事——今天你在哪，发生了什么，系统里查不到。你的芯核已经处理过了，不用想着报警。」

头顶的细光还在墙面和轨道缝隙之间缓慢移动，沿着看不见的浅槽一段一段流过去。

「记住，今天没发生过。」

雪菲视野正中闪了一下。

HUD上没有弹出文字，只浮出一个很小的图案：两只黑色毛绒绒的猫爪交叉在一起，停了一会，又淡下去。

她躺着，看那片墙上的细纹从这里亮到那里，再一点点退回去。“今天没发生过”这几个字在脑子里停了很久，停到边缘都变得很软。她忽然很想问他这里到底是什么，想问地板下面有多少东西，想问为什么一间车库会藏着这样一套设备。最后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话。

「……能加个芯核好友吗。」

「我不用那东西。」脑后的卡扣松开，脱离，那个在脑子里面说话的声音消失了。

芯核连接施加的镇痛效果也消失了。

墙上的细纹闪着平稳的呼吸，低频嗡鸣隔着台面往背上贴，身上的钝痛重新清晰起来。肩膀、肋侧、脚踝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排着队，把存在感一点一点还给她。一只悬臂滑过来，她没等机械爪把她托起，就用一只手撑着坐了起来。这个动作不太聪明，肋侧立刻发出一点抗议，她只好停在那里，慢慢把那口气吐完。

黑猫被悬臂放回地面，眼睛淡淡地扫过她，又移向旁边的屏幕，决定不评价她刚才那点逞强。

她一步一步挪到门口。脚踝外侧的固定模板起初还凉，走了两步，内层才慢慢泛起一点暖意，把每次落脚时的刺痛压低。她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全堵在喉咙里，只按下卷帘门的旧式开门键。外面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薄薄地铺在水泥地上。

初春上午灰白色的天空，把所有东西压成同一个柔软的色调。她站在门口，肚子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轻得藏不住。

「这附近有吃的吗？」

她回过头，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回答。于是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往巷子另一头挪过去。锈得很厉害的路标歪在旧楼旁边，下面有一家陈设很是凌乱的便利店。她在门口站了半分钟，买了两根刚从还在烤炉上转的热狗肠。第一口烫到舌尖，她含着那点热气，慢慢咽下去，忽然觉得自己确实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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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3-08-15，凌晨两点十七分。

雪菲把南三环那几家店的夜宵销量曲线拉到同一张图上。第14号店先偏离预测，第22号店晚了二十分钟，最后是第8号店。三条曲线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依次往后错开。

数据模型给出的解释很干净：降雨、周末前夜、平台券权重上升。每一项都有数，每一项都说得通。

她没有点确认。

桌上的咖啡已经冷了，油脂样品杯排在键盘旁边，最外面那杯表面结了一层很薄的膜，有些刺鼻的羊油味浓得散不开。她用指节把它推远一点，打开门店备注。

第14号店的店长写：外卖骑手堵在西门，保安不让进。

第22号店写：有一批客人一直问有没有不辣的。

第8号店什么都没写，只上传了一张门口排队的照片。照片边缘拍到公交站，电子站牌上有一行红字：临时改线。

她看了那行字一会儿，删掉模型自动生成的结论。

券解释不了。雨也解释不了。只是那条线上的人，被临时倒进了另一片街区。

她重新建了一个变量，名字还没想好，先写成：回家路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