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真会啊（第2页）

她盯着那个界面看了一秒，眨眨眼，一个明显加粗的红色确认按钮弹了出来：「该设备正在请求高权限介入，可能对您的人身及财产安全造成不可逆影响，是否允许？13」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想有什么用。」她连续确认了三遍。按她知道的芯核麻醉流程，接下来视野应该黑一下，等再睁眼时，最疼的部分已经过去。

可是黑暗没有落下来。

头顶的机械臂没有退开，反而在她颈后停住。第二条从侧面滑到脊背下方，末端隔着湿毛在骨盆上方的腰椎缝隙，力道不重，却让她后腿的爪尖先蜷了一下。

更多细小的东西从轨道暗处降下来。

一枚银针似的探头停在她左耳尖旁边，耳廓里的绒毛被无声地分开。另一枚贴近颈侧，沿着血液跳动的位置慢慢校准。两只环扣扣住她的手腕，没有收紧，只把脉搏压成一下一下的钝响。腹部上方悬着一片透明的弧形板，离皮肤还有一点距离，冷意却已经穿过湿毛落下来。腰侧、膝弯、尾根附近也各有细针停住，细到几乎看不见，只在毛发之间投下几粒冷白的影子。

她想把尾巴收回来，尾巴没有动。想抖耳朵，左耳尖先凉了一下，随后那点冲动就在半路断掉。

第三下震感传进来时，脊背下面有一小片知觉忽然空了。接着是手腕，然后是腹部，再然后是颈侧。每一处都只空了很短的一瞬，又被安静地放回原位。

雪菲迟钝地眨了眨眼。

「这个流程不对，果然——」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句话想完整，全身的疼痛忽然钝了一格，中间隔开一层软软的距离，意识也跟着朦胧。她想把嘴闭上，动作却慢了半拍，舌尖从齿间软软地搭出来，又被她迟钝地收回去一点。耳朵还竖着，尾巴却已经没什么力气，只在台面边缘轻轻垂下去。

「数据处理需要一点时间。先处理伤。」一个干净、沉稳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像她喜欢的深夜电台主播。她想找声音从哪里来，模糊的视线却只慢慢偏了一点。

肋侧的固定膜被掀开时，痛觉从镇痛层底下漏出来，先是一条细线，随后在身体里面慢慢洇开。

她的手指在台面边缘抖了一下，爪尖在金属上刮出一声轻响。几道极细的光从上方落下来，没有照亮皮肤，只在创面边缘停成一圈浅浅的线。那圈线缓慢收缩，先把渗出来的血色压回去，再把肿起的边缘一毫米一毫米校平。

热意随后贴上来，很多细小的点沿着肌肉纹理依次亮起。胀痛一处一处沉成钝感，疼痛被拆成很薄的层，逐层抽走。之后是某种更深的渗透，贴着淤青往里走，把藏在身体里的硬块慢慢磨开。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轨道看了一会儿，数到第七根时数乱了，又从第一根开始。

有几秒钟，她分不清自己是在呼吸，还是台面下面那层低频嗡鸣替她把胸腔轻轻托起来。墙上的光像是轻柔的海浪，每一次停顿都比她的念头更清楚。

半机械的黑猫被悬吊在她的右上方，墙面的光从他脸侧滑过去，左脸没有毛发，暗色的金属上只有一道干净的白边。

脚踝固定模板取下来的瞬间，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脚掌本能地蜷起来。

机械臂停住，等了她两秒。另一只更小的探针从侧面滑过来，没有碰到皮肤，只在脚踝外侧悬着。半透明的蓝光贴着骨节转了一圈，又分出几条更细的线，钻进软组织的阴影里。她看不到这些，只觉得自己的脚踝被短暂地拆成了骨头、韧带、肿胀的水分和几处亮得过分的疼痛。

「韧带过伸，内侧副韧带挫伤，没有断裂，双侧交叉韧带水肿。配合修复剂，三到五天就能好。或者你可以等两到三周。」

她听懂了每一个词，又隔了一小会儿才把它们拼成“脚还在”的意思。尾巴尖在台沿下动了一下，没抬起来。

新的固定模板贴上来时还是软的，先是一层低温透明凝胶压进毛发，细小的气泡从白毛深处浮上来，很快又被吸走。外层材料沿着她脚踝的弧度收紧，在骨节两侧留出几道很细的空隙，又把受力点悄悄挪到她疼得轻一点的位置。凉意从毛发根部压下去，肿胀感被一点一点按回皮肤深处。

然后是肩膀。

机械臂调整她侧卧，肋侧和脚踝同时有话说，不过现在只是一种带着酥麻的钝痛。悬臂把猫移到更近的位置，铜金色的右眼离她肩胛区域很近，白光扫了几遍，停在一个点上。他的胡须从两侧张开了一点，右前爪按住她最疼的地方。

「摔下来的时候肩膀受力，肱骨头完全脱出关节盂。」

他的爪垫压住她肩后最疼的位置，「来，放松。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

爪垫猛地往下一压。

「咔吧。」

那声响利落得像折断一根干透的树枝。痛感从肩膀烧到指尖，又从指尖跳到牙齿。没忍住的尖叫从喉咙里挤出来，雪菲的耳朵完全贴到头两侧，尾巴炸开，整个人在台上绷成一张弓，意识都清醒了几分。

然后肩膀里那点卡住的感觉消失了。疼痛从尖锐降成弥散，沿着肩背慢慢洇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台面上留了四道浅浅的痕迹。猫爪离开，一片凝胶贴到肩胛区域，这次却是冰的。

机械臂从旁边的架子上取来一个小盒子，放到台面上。雪菲看见盒盖打开，有一张厚实的橙色凝胶，还有一个玻璃瓶。透过棕色的遮光玻璃能看到一小堆胶囊，瓶身上只有一个打着编码的标签。她盯着那串编码看了两秒，数字没有进到脑子里，只在视野里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