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事故不建议联网（第2页）

雪菲的手停在半空，「我……从六楼掉下来。」

「知道」他说，「我在你下面。」

「所以……」雪菲耳朵抖了一下，急救提示的红光贴着视野边缘晃，「更应该叫急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歪着头，用后腿蹬开颈圈侧面的一个小扣。里面弹出一枚细得像针的探头，扫过她的瞳孔、肋侧和右脚踝。

几行红色小字浮出来，最下面写着：建议急救转运。

她短促地笑了一下，胸口立刻疼得皱起眉，剩下的话只能压着气说出来：「你的设备……都建议急救。」

「我的设备不管记、录」他说到这里卡了一下，喉间漏出一小段不成字的杂音，「急救会上传。坠落高度，缓冲异常，现场碎片。你解释不了，我也解释不了。」

雨水从楼檐上一滴一滴落下来，敲在旁边的铁桶盖上。小黑猫看着自己视野里「神经接口过载60%」的提示，皱了皱眉。

急救提示的红框贴着雪菲的视野跳，像一块被雨水揉花的警示贴纸。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只要眨一下眼，城市就会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从哪里掉下来，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死得像系统预测里那样干净。

她认命似的放下手，手臂垂下去时牵到左肩，疼得她眯着眼，挤出了几滴眼泪：「那怎么办？」

「先确认」他说，「你会不会死。」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安慰，倒像是维修前的第一项检查。他的衬衫下方弹出两枚指节大小的急救单元。一枚展开成一片薄膜包裹在她肋侧，另一枚则落到右脚踝旁边，展开一段灰色软夹板。

「别动」他说，「再乱动，我要多处理两个问题。」

雪菲低头看着他在雨水和碎石之间来回移动，四足体态让他的重心很低。他的动作很稳，稳得不像救人，像在把一个危险状态压回可控范围。

「你是医生？」

「做维修的。」

「修人？」

「修不想进系统的人。」他说完，抬头看她一眼，「能站吗？」

雪菲试着站起来。右脚刚一沾地，视野就白了一下。黑猫看着她，没有试着扶，也没有催。

等她终于站稳，他才说：「你走不了多远。车在两个街口外。」

「你能开车？」雪菲很意外。

「旧车」他说，「不联网。」

这几个字落在凌晨的雨里，有点不合时宜。

雪菲只能跟着他往巷口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要先把疼痛从脚踝捧起来，递给肋骨，再递给肩膀。

那只小黑猫走在她后方偏右的位置。

走到第二个路口时，雪菲扶住路牌杆停下。黑猫绕到她前方，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自己设备上的读数。

「停。」他还是开口了。

「我还能走。」

「你不能」他说，「你只是在挪。」

雪菲被这句话逗笑了一下，笑到一半肋侧立刻疼起来。她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我可以爬。」

黑猫白了她一眼。

这个动作在他左眼那道稳定白光的衬托下显得不太完整，但雪菲还是看懂了。然后他钻进支巷。过了一会儿，一辆旧车无声地滑出来，外壳灰扑扑的，底盘压着一圈低低的魔能光。

车门打开时，里面却很干净。后排被拆掉一半，铺着固定架和几条固定带。雪菲被扶上去的一瞬间，HUD里的定位提示灰了一下，急救转运窗口也淡下去。

「你屏蔽了它？」她感到有一点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