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事故不建议联网（第1页）

后巷里有一只半机械猫。

旧路灯从上方落下来，雨水在黑色短毛上压出湿亮的纹路。他的左侧视野比右侧更冷一点，半张脸的暗色金属被远处广告屏漏进来的冷光描出边缘。

巷子深处仍然很暗，只有水洼边贴着一点不稳定的蓝。

白色的光从他的左眼漫到街道上，标记框一个接一个浮起来

环境温度21。4，湿度89%，地面摩擦系数偏低，重力加速度11。8。水洼，碎玻璃，压扁的纸箱，墙根那段裂开的排水管，被细线圈住打上荧光的标记，又很快退到视野边缘。

淡蓝色的导航路径贴着视野右缘延伸出去，叠加在破碎的地砖上，终点是附近一个取货点。

拉泽给的线索，说是有味觉口腔植入体的货。前三次线索，两次过时，一次钓鱼；

「第四次也没必要抱太大希望」他想着。

黑猫的耳尖转动一圈，底噪被拆成几层：空调外机；排水管滴漏；远处快餐店的招牌电流；雨点敲在纸箱上的细响。

突然，上方有风声压下来。

不是雨水，也不是垃圾袋被吹动的声音。某个重量正在切开雨幕，坠向他所在的位置。

预警框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四足已经向左弹开。脊背的金属主干轻轻一震，同时抬头。

砰。

一只狐狸，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他身上。

冲击把他们一起拍进碎石地面，他被撞得翻了一圈。内脏跟着震了一下，但他最先注意到的是颈部传来的那声轻微错响。

他站在原地，先确认四肢能动，脊椎主干没有断：全身的义体和外骨骼帮他化解了冲击。

然后他低头看向颈圈。视野里那条细缝已经被标成红色。

他试着开口：「我——」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瞬间，他停住了。

那不是平时的声音，而是一段被砂纸磨过的信号，尾音拖着毛边。小黑猫低头看了一眼红色读数，尾巴尖在水洼边缘烦躁地甩过。

「果然。」他咕哝着，「还是坏了。八万块钱。」

地上的狐狸动了一下。她一只手撑着碎石地面，慢慢把自己支起来，膝盖和手肘上的毛被蹭掉一片，血和雨水洇湿了毛发。肋侧忽然抽了一下，疼得她停在半跪的位置。

她先看见他左眼那道稳定的白光，再往下，看见他身上穿得十分得体的短袖衬衫，和沾了些许泥水的蓝色领带。

「我……死了吗？」她问。

「差点。」他说。

「啊。」雪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像是终于想起什么似的抬头。

刚才那句「差点」这时才慢半拍地落进脑子里——他在说话。

他！在！说！话！

她刚吸气，肋骨就疼得发紧，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那你、还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看着她试图把右脚踩实，又在疼痛里把重心挪回左边，才用鼻尖指了指楼顶，回答：「六楼。」

「嗯。」她说完这一个字，脸色又白了一点。疼痛像延迟到达的通知，从脚踝、肋侧、左肩一起弹出来，HUD在她视野里跳出急救转运提示。

雪菲抬手要确认，那只黑猫忽然看了她一眼。

「别叫。」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糟，每个字都像从坏掉的金属网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