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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水(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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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

林予安转头看见宋淮,招了招手。“宋淮,食堂,走。”

宋淮跟上。那两个男生看了宋淮一眼,没说话,继续和林予安讨论食堂哪个窗口的菜好吃。宋淮走在后面半步,听着他们说话。林予安说到好笑的地方回头看他一眼,像是确认他还在。每次回头,宋淮都会点点头。他不确定自己在点什么,大概是表示自己在听的意思。

食堂比昨天晚上热闹得多。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打菜的阿姨挥着大勺,米饭的蒸汽从后厨涌出来,整个食堂都是饭菜的味道。他们四个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各端各的餐盘坐下。

林予安点的红烧肉、土豆丝和米饭。宋淮点了一个素炒青菜、一个豆腐,碗里没有肉。不是不想吃,是红烧肉要三块钱一份。素菜一块,豆腐一块五。他算过,每个月饭卡里的钱如果省着花,刚好够。

“你怎么全是素的?”林予安看了一眼他的餐盘,没等他回答,把自己那份红烧肉推到桌子中间,“来来来,阿姨又给我打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帮我吃点。”

宋淮看了一眼那份红烧肉。不是打多了,林予安几乎没动过。他刚要开口说不用,林予安已经夹了两块肉放在他碗里。动作很快,像怕他拒绝。

“别客气。”林予安已经开始吃自己的饭了,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都是室友,客气什么。”

对面的两个男生看了看宋淮,又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宋淮把那两块红烧肉埋在米饭下面,一口一口慢慢地吃。肉很硬,酱油放多了,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红烧肉。他想起林予安说的那句“阿姨又打多了”。他后来发现林予安经常这么说——每次给别人东西的时候,每次分零食的时候,每次请客的时候。他总是找一个理由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刻意在照顾别人。可能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接受好意的时候会不自在。

宋淮确实不自在。他不习惯接受别人的东西。他爹从小就教他,受人点滴,涌泉相报。可是他能拿什么还呢?他什么都没有。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林予安被隔壁寝室的人拉去打篮球。他临走前问宋淮:“你来不来?”

“我不会打球。”

“那你会什么?”

宋淮想了想。“跑步。”

“跑步也行,改天一起跑步。”林予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跑向篮球场。他的背影很轻快,跑起来的姿势有点不协调,手臂摆得太大,像是没有被教练纠正过野路子。但他跑得很快,很快就融进了篮球场上那群穿背心短裤的人里。

宋淮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跑远。

他发现自己的肩膀刚才被林予安拍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不是错觉,是真的暖的。

开学第一周,各门课程陆续开课。林予安每天早上在赖床和迟到之间摇摆不定,每次都是宋淮把他叫起来。到后来,林予安干脆把闹钟关了,依赖宋淮的人形闹钟功能。“你比闹钟靠谱,闹钟会没电,你不会。”他是这么说的。宋淮于是每天早晨先自己洗漱完,然后站在林予安床下叫他的名字,轻声的,一次不够叫两次,直到上面传来一声闷闷的“知道了”。

他们一起去上大课。宋淮每次都坐在靠走道的位置,帮林予安占座。林予安负责买早点,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一边赶路一边吃。包子是鲜肉馅的,林予安的最爱。宋淮第一次说不饿,林予安就直接把一个包子塞到他手里:“你每天都吃那么少,回头饿晕了谁叫我起床。”

宋淮就把包子吃了。

他慢慢发现,林予安有他自己的方式。他不会直接问你需不需要帮助,而是找一个让你无法拒绝的角度。他给东西的时候从来不让人觉得是在施舍,而是像分享——分享多了的菜,分享家里带的零食,分享他觉得好吃的东西。他请客从来不说“我请你”,而是说“这次我先来,下次你请”。然后下次他总有理由又是自己先来。

这种体面,宋淮后来才知道,是一种天生的温柔。林予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温柔。

大课上,宋淮听课很认真。他在高中时就是靠死记硬背考上来的,底子不算好,但他肯下功夫。教授在讲台上讲,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记。笔记本是学校小卖部买的,封面印着学校的名字,纸张很薄,反面写字会透过去。他只能写单面。

林予安坐在他旁边,课听到一半就开始走神。他的课本上画满了小人,有的是打篮球的火柴人,有的是一只猫,还有一个应该是教授——秃顶,圆脸,嘴巴抿成一条线。宋淮觉得他画得还挺像的。

有一次大课间,林予安拿过宋淮的笔记本翻了翻,愣住了。“你这节课记了多少页?”

“六页。”

“教授刚才讲的你都记了?”林予安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一行行工工整整的字,“你写字也太整齐了吧?跟印刷的似的。”

“习惯了。”

“你这习惯借我一点,我期末考试全靠你了。”

“好。”

“我说真的,你到时候笔记借我复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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