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水（第3页）

林予安看着他，忽然安静了一拍。然后用一种不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认真的，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笑。“你答应得这么干脆，不怕期末我不还你人情？”

“不用还。”宋淮说。

林予安张了张嘴，想说点玩笑话把气氛拉回轻松的轨道，但他看着宋淮平静的脸，忽然说不出来。他转回去继续在自己的课本上画小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期末我请你吃饭。”

半袋橘子

宋淮没有拒绝。

开学第二周的某个下午。林予安去开学生会的第一次例会，宋淮一个人待在宿舍。其他室友有的去打球有的去网吧，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整理自己的柜子。化肥袋已经洗过晾干了，叠好放在柜子最底层。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高中时用的新华字典，一个针线盒，一个搪瓷碗和一双筷子。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擦拭干净，再整齐地放回去。

在化肥袋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什么东西。

那半个橘子皮。已经完全干透了，不再是那种柔软湿润的质地，而是硬的、脆的、蜷缩成一团。颜色从橙黄变成了深褐，边缘卷起，像一朵枯萎的花。宋淮把它拿在手里看了看，闻了一下。橘子皮的清香还在，很淡，但没散。

他应该把它扔掉的。留一个干橘子皮有什么用呢？放在哪里都碍事，过几天可能会长霉，可能会被室友发现，问起来他没法解释。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别人自己把一个别人掰给他的橘子皮留了好几天。

他把橘子皮放进针线盒里。针线盒是他娘给他的，红色的塑料壳，扣子有点松了。里面有几根针、一团白线、三颗扣子、一个顶针。现在多了一瓣干橘子皮。他扣好盖子，放回原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知道，有些东西如果扔掉，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晚上林予安开完会回来，推门就倒在床上。“累死了，早知道学生会这么麻烦我就不去了。你知道吗，他们光自我介绍就搞了半个小时，每个人都要说自己叫什么、老家哪儿、有什么特长。我有什么特长？我特长就是赖床。”

宋淮坐在下铺，听着头顶的抱怨，嘴角动了动。

“你呢？下午干什么了？”

“收拾东西。”

“收拾了一下午？”林予安翻了个身，探出脑袋往下看，“你东西不是很少吗？”

“嗯。”

“那你收拾什么？”

“就是……整理了一下。”

林予安看了他一会儿，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宋淮。”

“嗯？”

“周末我们去学校后门的超市买东西吧。我妈走的时候给我列了个清单，要买一堆生活用品。我一个人拿不了，你帮帮我。”

“好。”

“到时候我请你喝汽水。学校后门有个小卖部，玻璃瓶的，冰镇的，我昨天路过看到的。”

“好。”

“你除了好还会说别的吗？”

宋淮想了想。“可以。”

林予安笑出了声，把头缩回去。“行吧，可以也不错。”

宋淮躺在下铺。听着上面翻身的动静，床板嘎吱嘎吱地响。他知道林予安又在乱动了，大概是在找舒服的睡姿。他等着，等到声音渐渐安静下来，等到上面传来均匀的呼吸。然后他闭上眼睛。

针线盒在柜子里。橘子的清香封在盒子里。那天晚上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和第一天晚上一模一样。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落了下来，像一根针掉进深井里，没有声音。他看不见它，但他知道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