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14页）

于是，沈与轩攥紧拳头，抬起头，朝站在门口的王公公唤了几声，待到王公公来到面前，沈与轩笑着请求道：“那个王公公，你能不能去跟陛下说一声，嗯……就说我和三哥已经想清楚了，麻烦公公通报一声。”

“好，殿下还请在此等候。”

看着王公公离去，沈与轩捏着一把地上的沙土，抬起胳膊，一直举到月亮一般高的位置。

“如果能顺利该多好。”轻轻对着清色的月默默祈祷，一反手，将手里的沙全都抛向未知的空气中。在某个不知何处的灌木丛里，沈文星悄悄地静望这一幕，从叶片上坠落的露珠净化掉了在这个时辰的朦胧的夜。

这次没过多久，清清楚楚地听见殿内沈天乐用不大的声音宣他们进来。二人顾不上膝盖的麻木，尽力向屋内瘸拐。

烛火在床头和门边烧得正旺，在这一眨眼间天就黑下来的夜里，偶尔有几点火苗偷偷溜出门外。

“老王你先出去吧，朕有话要跟他们说。”

“是，陛下。”

支开了王公公，门安全地关上去，沈天乐筋疲力尽地躺在床头边的棉枕上，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似的，半天缓不过来。当他的余光正正好看向门边奄奄一息的火苗时候，这位年近七旬的老皇帝顿感心酸涌上心间，无以用言语形容。嘴角一抽一抽的，瘫在用一簌簌金色流苏制成的被子上的手，控制权早就不属于他本人。

试图想要用手抬起。

第一次，纹丝不动，像灌了铅一般。

第二次，坚如磐石，动不了一点。

第三次，终于能微微停滞空中不到一息的时间，又迅速坠落下去。这一次真正的没有任何气力。

“老了，老了。朕老了呀……”

兄弟俩不知道老父亲是什么意思，不敢说话，不敢回应。

“你们，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天乐疲惫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儿子，最后眼睛还是朝向了沈与轩。“魏王，你先说吧。”

沈与轩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满是对大哥复杂的情绪。愧疚与利用相互交织，就像是两根平行着的线，原本毫不相关，明明相处的很是和睦，不过后来由于不可阻止的事件迫使两根线相互纠缠，直到成为一捆死结。

他回复道：

“父皇，大哥他并非是儿臣与三哥共同胁迫的呀，他也是迫不得已才……“

“六弟他说的不错呀父皇，大哥他有错但没罪，还请父皇将大哥放出来吧。”

“嗯，然后呢？跪了一天，就对朕说这些？你们是彘子吗？”

沈天乐淡淡地一席话戳穿了沈与轩沈北安的愚蠢，到现在了二人还摸着后脑勺不理解沈天乐要他们说些什么。望着靠在床枕上的父皇，沈与轩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惧。悄悄瞄了几眼，一晃眼，沈天乐视线平静，给人一种暴风雨的压迫感。

刚想叫王公公把这两头蠢猪拖出去的时候，一声稚嫩的少年音从宁德宫外传来：

“父皇，父皇。”

沈天乐眯起眼一看，远处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近，直到跨进门槛才看清了，是九爷。

同时，老三和老六一起转过身来，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以一股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将刚刚的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

“父皇，还请莫要怪责三哥和六哥。这件事都是儿臣不小心失足落入湖中的原因，与大哥三哥以及六哥没有任何关系呀。”

“哦，老九，你不是还在太医院吗？”

“回父皇，儿臣听说有人栽赃三哥和六哥故意胁迫五哥一块将儿臣推入水中，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于是拖着身子便向父皇澄清了。”

沈天乐叹了一口气，神情复杂，“哎，还是你让朕放心啊。”

扫视一圈，九王爷并没有看到老五襄王的身影，把疑惑脱口而出道：“父皇，儿臣怎么没有见到五哥啊？”

话一出，旁边的沈北安露出痛苦尴尬的表情，隐隐约约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老九歪着头，问沈北安：“三哥，五哥现在在哪里啊？弟弟从始至终都没寻到五哥的影儿，是不是、是不是也……”

“去去去，胡说什么呢？”最终沈天乐打断了老九越来越离谱的推测，高喊一声，唤来王公公，叫他再去打听一遍沈明泽的下落，正在王公公领旨转身的时刻，宁德宫外突兀的响起与黑夜格格不入的异声。

王公公小跑迈出门槛，惊得看到两名太监正拖着披头散发的沈明泽向这边带来。

“陛下，襄王寻到了，正被架着呢。”

“宣吧。另外那两人也给朕叫过来。”

“是。”

“宣襄王等人一并带进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