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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杀猪刀(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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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厅的厨房在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门——里面堆着一些锅碗瓢盆——灶台上落了一层灰——油烟的痕迹在墙面上积了一层黄褐色的膜。

我找到了那把刀——挂在墙上的刀架上——被别的刀挡在后面——一把菜刀和一把斩骨刀盖住了它。

我拨开那两把刀——手指碰到刀架上的铁锈——摸到了它——抽出来。

那把刀握在手里。

刀刃很沉——刀背厚实——铁质的——沉甸甸的——重心在刀身的中前部。

握柄是深色的木头——被手反复握过的痕迹——表面被磨得光滑了——木头的纹理都模糊了——被汗和油浸透了的颜色——比木头原本的颜色深了好几个色号。

刀刃在光里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但并不锋利——钝了——刀刃上有几个细微的缺口——像是一排极小的牙齿。

刀面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时间留下的——像是树的年轮。

我握着那把刀——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光线从窗户透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我想——母亲握着这把刀的时候——手有没有抖?

她有没有感觉到刀柄的温度——和自己的体温慢慢融合?

她把它挂回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双手还在抖——需要用另一只手握住刀柄才能挂稳?

我把刀挂了回去——放回原来的位置——刀身嵌进刀架的两个铁齿之间——咔嗒一声——固定住了。

手指离开刀柄的时候——指尖上留着一股凉意——铁的凉——冷的——像是那把刀从来没有被人的手捂热过。

从厨房出来——发现排练厅里有人——是母亲。

她站在昨天掀翻的那张桌子旁边——地上的颜料印子还在——暗红色的——颜料已经干透了——像干涸的血——在地板上凝固成一滩不规则的形状。

她站在那里——没有蹲下去擦——也没有收拾——就站着——看着那一地的狼藉——像是在看一个昨天留下的战场。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我——"刀看到了?”

“看到了。”

母亲点了点头——然后她弯下腰——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

把歪倒的灯笼捡起来——灯笼的骨架有些变形了——她用手掰了掰——掰回原来的形状——把没碎的那些颜料瓶扶正——把小瓶盖拧紧——把散落的竹篾归拢到一起——扎成一捆。

我蹲下来帮她。竹篾在手里——又硬又韧——有些扎手——竹刺扎进指尖——但不深——我没拔。

两个人——在一地狼藉中——安静地收拾了大约十几分钟——只有竹篾摩擦的声音——瓶子碰撞的声音——偶尔一声咳嗽。最后——母亲站起来——膝盖响了一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灰在光线里飞扬了一下——看着勉强恢复了一些秩序的房间——说了一句——"行了。”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没有回头——肩膀的线条在棉衣下面——是一个犹豫的弧度——"林林。”

“嗯?”

“那些光盘——你——看了多少?”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8号到13号。还有16号、17号、18号——之前看的。”

母亲没有说话。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我——沉默了。

她的侧面——在门框的光里——一半亮一半暗——鼻梁的线条在光里很清晰。"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吹散了。

“全部。”

沉默。排练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走廊尽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滴——滴——在瓷砖地面上碎成更小的声音。

“那你——"母亲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在努力控制——像是手里捧着一碗太满的水——小心翼翼地走——"那你——以后——怎么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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