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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初三(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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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坐在沙发上。

她的姿势没有变——还是微微前倾——十指交叉——但她没有说话。

我看不清她的脸——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有下颌的线条在光里——紧绷的。

我坐在角落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姥爷说的那些话——我有些是第一次听到——有些是零零碎碎听过的——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串成一条线——像珠子被穿起来——每一颗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磨不开脸。太念旧情。”

这两个短语——姥爷说了两次。

我想——这不只是在说母亲年轻时的选择——这也是在说后来的一切。

她为什么没有拒绝陈建军的礼物——她为什么在被陈晨威胁的时候没有报警——她为什么在梁致远第一次靠近她的时候没有走开。

因为磨不开脸。因为太念旧情。

这不是借口——这是性格。而性格——姥爷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就是命运。

母亲在姥爷面前·女儿的姿态

姥爷放下水烟袋——烟筒在桌面上放稳了——咔嗒一声。

他看着母亲——看了很久——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要把这张脸重新记住一遍——然后他伸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姥爷的手掌宽大粗糙——指腹上全是硬硬的茧——盖在母亲白皙的手背上——肤色差在光线下很明显——深褐色的盖在白色的上面——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渡给她。

母亲没有抽手。她抬起头来看姥爷——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嘴唇张了一下——但只说了两个字:

“爸——”

然后就说不下去了。声音在喉咙里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没事。"姥爷说。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烟熏过的——干涩的——"爸在一天——就替你撑一天。”

母亲低下头——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很轻的——像是有人从外面轻轻推了她一下。

但很快——她抬起了头——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吸到很深的地方——然后把那个抖压下去了。

我看到了这一幕。

我移开了目光——假装在看墙上的年画——画上的鲤鱼在莲花旁边游着——红色的——每年都贴着同一张——边角已经泛黄了。

午后的阳光——已经从堂屋的东侧移到了西侧。

光线的角度变了——投在地上的影子拉长了一些——门槛的影子在砖地上斜斜地拉出去——像一道黑色的线。

堂屋里生着炉子——煤球炉——红彤彤的——炉口处能看到煤球火红的中心——散发着持续的热量——热量贴着地面弥漫开来。

但在这对父女之间——空气是凉的——不是冷——是那种"什么都明白"的凉——凉得人不想说话。

炉子上的水壶在响——咝咝的——水快开了——蒸汽从壶嘴里喷出来——白花花一缕——在空气中上升——消散。

姥爷抽水烟袋的声音——咕噜咕噜——节奏慢了下来——像是累了——不想抽了——但手还握着烟筒。

煤烟味——混着旱烟味——混着堂屋里旧家具的气味——老木头的——灰尘的——还有墙角那袋土豆散发出的泥土味。

离开·母亲走在前面

母亲和我离开了姥爷家。

走到院子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姥爷还坐在堂屋的藤椅上——姿势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搭在膝盖上。

阳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从椅子一直延伸到门槛。

我忽然觉得——姥爷老了。

以前姥爷是那种"天塌下来也能撑一会儿"的人——腰板是直的——走路带风——说话的声音能从堂屋传到厨房。

但现在——他坐在藤椅上的样子——像是在等什么——等什么——我说不清楚——像是在等时间过去——或者——等时间把他带走。

母亲走在前面。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落在水泥地上——啪——啪——啪——像是在跟地面确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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