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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初二(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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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在切菜——一个在烧汤。她们之间隔着三十年的厨房时光。

我看着母亲的手在砧板上移动。

那双手——二十年前——在同一个厨房里——帮姥姥擀饺子皮。

那时候她的手还是小姑娘的手——指节细嫩——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

现在那双手上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关节处的皮肤开始松弛——指甲剪得很短——不涂颜色了。

姥姥的手比母亲的手更老——像是母亲的手的倒带——快了三十年——皮肤像干裂的河床——纹路深得像刀刻的。

母亲没有回头看姥姥。但她开口了——"妈——你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姥姥说。她正在往锅里放盐——手抖了三下才放准——盐从指缝里漏出来——在锅沿上弹了一下才落进汤里——她老了——手没准头了。

“药吃了没?”

“吃了。你爸盯着呢——不吃就念叨。”

母亲"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但她的刀——节奏变了——刚才切得慢——现在快了一些——像是在表达什么——用刀速——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午饭·六个人的圆桌

堂屋里摆了一张圆桌。六把椅子——姥爷坐主位——姥姥坐他旁边——母亲挨着姥姥——我坐在母亲旁边——父亲坐在另一头。

桌上摆了八个菜——鸡——鱼——肉——菜——标准的年菜。

鸡是整只炖的——鱼是红烧的——肉是五花肉炖的——菜是清炒的。

菜冒着热气——但在六个人面前——这八个菜显得太多了——丰盛的空虚——像是一整桌菜在等人来吃——但人没有来。

母亲坐在桌边。她给姥姥夹了一筷子菜——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

母亲平时不喝酒的——过节也只喝一点啤酒。

但她今天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二锅头——小杯——透明的液体在杯子里微微晃动。

她端起来——没有敬任何人——自己喝了一口。她咽下去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辣的——她的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

姥爷也端起了酒杯。他没有看任何人——看着杯里的酒——酒液在光里泛着透明的光——说了一句话:

“今年人少。”

没有人接话。

姥爷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说:

“也好。安静。”

我看着姥爷——看着他的白头发——在日光灯下白得像雪——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病理性的那种剧烈的抖——是一种很细微的——像是酒精和年龄和孤独一起作用的结果——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

母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妈——"我说。

母亲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别管我。"她的目光是直的——没有折——像是两把短刀。

我没有再说。

吃到一半的时候——姥爷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看着母亲——说:

“你那个舅妈——你知道了吧?”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知道。”

“陆家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姥爷说得并不激动——语气很平——平到像是陈述一个早已被证实的事实——像是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需要争辩的事实。"从陆永平到牛秀琴到那个陈晨——没有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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