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初一（第5页）

我看着那扇门。

门是乳白色的——上面有一个黑色的标识牌——女卫生间——白色的简笔画——一个穿着裙子的小人。

那个牌子我看了很久——上面的字已经有些褪色了——边角翘起了一点漆——白色的漆皮——卷起来——露出一小块灰色的底。

门把手是不锈钢的——亮亮的——被无数只手摸过——上面有指纹——重叠在一起——看不清。

我盯着那扇门——等着它开。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妈在里面哭。你坐在这里。你什么都不做。

另一个声音说——你闯进去——她能做什么？

她会更难受。

她一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看到她撑不住的样子。

从小到大——她摔倒了从来不叫——疼了从来不喊——哭从来不在人前。

可她现在就在一扇门后面哭。

而我坐在门外面——等着她哭完。

我想——我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不是等高考成绩——不是等奶奶的手术结果——是等母亲从卫生间里哭完出来。

时间在走廊里变得粘稠——每一秒都像是被人拉长了——像是有人把时钟的指针泡在胶水里——走不动。

我看着墙上的钟——分针走了一小格——又走了一小格——每一格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开门·若无其事

卫生间的门开了。

母亲走出来。

她洗了脸——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发梢挂着水珠。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但如果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眼睑的边缘是红的——不凑近看不到。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袖子在脸上按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到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愣了一下。

那一下愣怔——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她伸出手——捋了捋头发——把湿头发往耳后拢了拢——然后朝我走过来。

脸洗过了——还有些水珠没擦干——在发梢挂着——日光灯下——那些水珠亮晶晶的——像是碎钻。

眼眶微红——如果不是特意观察——不会注意到——但如果你在等她出来——你就会看到——眼白上有一丝红血丝。

有些肿——上眼睑的褶皱比平时深一些——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想把最后一点湿润眨回去——睫毛湿着——一簇一簇的。

袖口湿了一小块——深色的布料——那一块颜色更深——她用来擦脸了。

手指上还沾着水——但没有完全干——指尖的皮肤皱了——在水里泡过的那种皱。

她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想快点走过这段走廊——快点回到病房——快点把这个插曲翻过去——像翻一页书一样——翻过去就不再回头看。

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外面冷，回屋吧。"——但那句话的尾音有一点点的破——像是嗓子还没完全调整过来——最后一个字有一点哑——像是那口气没有完全接上。

“外面冷，回屋吧。"母亲说。

“嗯。"我站起来。我没有问任何问题。我的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停留——没有去看她的眼眶——没有去看她袖口的湿痕——我看着地面——看着我和她之间那几块地砖。

我们一起走回病房。

走廊很短——大概也就二十米。

但那二十米的沉默比任何对话都长——每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她脚步声——两种不同的节奏——在走廊里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