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乌鸦别说猪黑（第6页）

她看着那道划痕——像是在研究它。

“剧团那边出了点事。我去问一下。”

“什么事？”

她没有回答。

“什么事要你跑到林城去问他？你不是说——没什么关系了吗？”

父亲的声音越提越高。奶奶在旁边缩了一下——她的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想把自己变小。藏起来。

母亲还是不说话。她看着父亲。那目光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父亲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那不是要哭的红——是血涌上去的。是一口气憋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你们那些事儿——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突然泄了气——像是被人从内部抽走了。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母亲抬起头。她的眼神变了——像是有人突然把灯拧亮了。

“你知道什么？”

“我——”

“你知道什么了？"母亲的声调第一次提高了——像是一根琴弦被猛地拨了一下。"你说。”

父亲被噎住了。他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又张了一下。像一条被捞上来的鱼——嘴巴在空气里一张一合。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母亲看着他——她眼睛里那种光越来越亮。

“严和平。你整天在单位里的那点破事儿——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

“你跟那个小刘——你以为我不知道？”

父亲的脸一下子白了——所有的血色在那一瞬间全部褪尽。

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

“乌鸦别说猪黑。”

那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被一把看不见的锤子一下一下地敲进空气里——咚——咚——咚——每一下都在空气里留下一个看不见的坑。

她说的时候没有看父亲——看着窗户外面的天空。

灰白色的。

什么都没有。

她的侧脸在那一刻很平静——像是一个终于把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吐出来了的人。

“大家都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