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乌鸦别说猪黑(第5页)
“东西多。”
“东西多?”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揉皱的。
白色的停车小票。
被攥在手里太久了——皱得厉害——像一棵被揉过的白菜——边缘有些破损——四角都卷起来了——纸面上有几处被汗浸湿了——变得半透明。
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很明显——整只手都在微微颤动——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他展开那张小票——动作很笨拙——纸张被扯了一下——差点撕破——他用手掌把它压平——压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汤碗晃动了一下。
汤洒了出来——沿着碗沿往下淌——汤水在白色桌布上洇开——深色的一小片——边缘不规则——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暗色的花。
那上面印着一行字——林城文化局办公楼。
时间——下午六点四十七分到晚上八点零二分。
母亲看了一眼那张停车票。
只看了那一眼。
没有伸手去拿。
然后她继续看着父亲——目光没有躲。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害怕。
不是愧疚。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一个在等这道题终于被问出来的人。
她等了很久了。
“你别跟我说你大老远地跑到林城去收拾东西。"父亲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在抖。他的手指点在那张停车票上——指尖发白。"你去找他了——是不是?”
沉默。母亲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老严。"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你别叫我。”
“老严。"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跟他没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
“那你跑到林城去干什么?”
母亲没有马上回答。
她坐在那里——眼睛看着桌面上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道划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也许是菜刀磕的。
也许是碗摔碎时的碎片划的。
它就在那里——一道浅白色的印迹。
从桌子中间延伸到边缘。
像一条干涸的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