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第4页)
她猛地挣开理悦的怀抱,脚步踉跄,近乎狼狈地侧身冲向走廊旁的公共洗手间。
理悦心头一紧,立刻紧随其后追了进去。
刚踏进隔间,宋寒山再也忍不住,弯腰俯身,剧烈地呕吐起来。
她什么都吐不出来。
晨起没吃多少东西,胃里空空荡荡,只有酸涩的胃液不断上涌,灼烧着喉咙与食道。
一声又一声压抑的干呕,嘶哑、破碎、无力。
没有眼泪大哭的动静,却比任何哭喊都要让人揪心。
人心碎到极致,原来是会生理性反胃的。
是灵魂承受不住太重的罪孽与悲痛,逼着躯体本能地抗拒、崩溃、逃脱。
宋寒山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洗手台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整个人微微痉挛、发抖。
每一次干呕,都牵扯着空荡荡的胃部阵阵绞痛,也牵扯着她早已破碎不堪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痛,无处不在。
那枚攥了一路的破旧发卡,还死死捏在她指尖,被冷汗浸得微凉,边角硌着掌心,生疼生疼。
十二岁的温柔过往,十三年的地狱煎熬。
对比太过惨烈,真相太过恶毒。
她一闭眼,脑海里全是兄长枯槁溃烂、面目全非的模样,是他死寂空洞的眼眸,是他地底十三年暗无天日的折磨,是他临死前还死死攥着她小小发卡的执念。
他替她烂了十三年
替她受了所有毒刑、所有黑暗、所有生不如死。
而她,安然无恙长大,读书、立业、光明坦荡,被人爱着,岁岁安稳。
这份命,太重了。
这份亏欠,太大了。
大到她的灵魂根本承载不起,只能靠呕吐来宣泄这快要把人压碎的罪孽。
理悦快步上前,没有半分迟疑。
她轻轻抬手,顺开宋寒山额前凌乱湿冷的碎发,一只手稳稳轻轻抚着她颤抖痉挛的后背,动作温柔至极,带着无尽的心疼与纵容。
没有催促,没有问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守着她,接住她所有狼狈与崩溃。
等宋寒山一阵剧烈的干呕缓缓平息下去,她浑身脱力,几乎站不稳,身形摇摇欲坠。
理悦立刻伸手,稳稳将她扶住,拿出干净的温水,拧开盖子递到她唇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极力克制的沙哑与心疼:“喝一口,缓缓。”
宋寒山抬眼。
她眼底通红,水雾未散,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像大雪封山、天地寂灭,再无半点光亮。
她机械地抿了两口温水,压下喉咙里灼烧的酸涩,哑得彻底的嗓音,低低吐出几个字,轻得像自语:
“理悦……我好脏。”
“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踩着他的地狱活的。”
“我干净、我体面、我光明……全是我哥替我烂出来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握着发卡的指尖,眼神空洞又疯戾,带着极致的自我厌弃。
“我凭什么好好活着。”
理悦心脏骤然剧痛,眼眶瞬间泛红。
她伸手一把将脱力的人紧紧抱进怀里,轻轻按着她的后脑,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一遍又一遍温柔拍着她的背,语气坚定又温柔,带着哽咽的笃定:
“不是的枝枝。”
“你没有错。”
“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洗手间的白炽灯惨白冰冷,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