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第5页)
外面是年末寒冬,人间烟火将近。
可这间小小的洗手间里,装着宋寒山彻底死去的少年岁月,装着她碎得彻底、再也拼不回去的余生。
理悦半扶半抱着浑身虚软的宋寒山,慢慢走出洗手间。
走廊冷风穿堂而过,却吹不散附在宋寒山身上的死寂寒凉。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脚步虚浮,浑身无力,方才剧烈呕吐过后,脸颊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失尽血色,连呼吸都是轻浅又破碎的。
理悦一路将人护进自己的专属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目光、所有风声,还有今早那场令人揪心的风波议论。
办公室里暖意融融,处处都是理悦身上清冽安稳的气息,往日里是宋寒山最觉得安心自在的地方,可此刻这点温柔暖意,半点熨帖不了她满心的疮痍。
理悦扶着她坐到靠窗的沙发上,又取来柔软毛毯,小心翼翼裹住她单薄的肩头,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她。
“靠着歇会儿,什么都别想。”理悦蹲在她身前,轻声安抚着
宋寒山蜷在毯子里,双目空洞无神地望着地面,一言不发,掌心依旧死死攥着那枚破旧的发卡,满心皆是沉甸甸的愧疚与绝望。天地辽阔苍茫,寻来寻去,世间竟无一处算得上心安天堂。
办公室内一片沉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安静多久,办公室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随即被推开。
一身干练工装的应屿安走了进来,身为市局法医,她向来处事冷静沉稳,见惯了各类凶案与尸身,极少会露出这般凝重沉郁的神情。此刻她眉宇间满是肃穆,手中捏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勘验报告单,步履匆匆,神色格外严肃。
她进门第一眼就留意到了沙发上状态极差、失魂落魄的宋寒山,瞧见对方惨白憔悴的模样,眼底下意识掠过一丝诧异与心疼,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但案情紧急,她来不及多过问旁人情绪,径直走到理悦面前,将手中的报告单递了过去。
“理队。”
应屿安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无比:“刚接到外勤通报,市中心广场那边,又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无名尸体。”
理悦闻言神色骤然一沉,心头猛地一紧。
“初步勘验结果在这里,死者体表有长期被药物侵蚀的痕迹,皮肤多处溃烂,内脏器官也有着明显的毒素损伤,和普通命案尸体的状况截然不同。”
简简单单几句话,字字句句都狠狠戳在了宋寒山的心上。
长期药物侵蚀,皮肤溃烂,毒素侵体……这些特征,完完全全和惨死的宋知璟一模一样。
原本失神僵坐着的宋寒山,指尖猛地一颤,垂落的手臂悄然绷紧,死寂的眼眸里,缓缓翻涌上来彻骨的寒意与隐忍到极致的疯狂。
应屿安继续沉声说着勘验细节:“能够确定,死者生前长期被当作活体药物试验对象,死状凄惨,而且尸身摆放得十分规整,并不像是随意抛尸,更像是有人刻意将尸体安置在那里,摆明了就是有意为之。”
听到这里,理悦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今早刚刚送来宋知璟的棺木,揭开了宋家暗地里用亲人做药物试验的滔天秘辛,如今转眼之间,又出现一具死状相同的受害者尸体,这根本不是巧合,分明就是宋景恒刻意为之的挑衅与施压。
沙发上的宋寒山静静坐着,依旧没有哭闹,没有失态,外表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最后一丝柔软彻底荡然无存。
原来惨遭这般非人折磨的,从来不止她哥哥一人。
宋家阴暗的地底牢笼里,葬送了数不清无辜之人的性命,一桩桩一件件的血债,早已堆积如山。
旧人的尸骨尚且还未安顿妥当,新的亡魂又骤然出现。
她方才尚且沉浸在失去兄长的悲痛与自责之中,如今骤然知晓还有无数人落得同样下场,那份压抑在心底的恨意与戾气,一点点冲破伪装,在心底疯狂蔓延开来。
她依旧沉默无言,眼底却再也寻不到半分温情,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寂,以及决意清算所有罪孽的决绝。
办公室的温度仿佛一瞬降至冰点。
应屿安话音落下的刹那,空气彻底死寂。
理悦指尖死死扣着报告纸页,心口沉得发疼,眼底满是震怒与警惕。
挑衅。
赤裸裸、肆无忌惮的挑衅。
宋景恒在送完宋知璟那口诛心棺木之后,根本没有收手。
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在宋寒山最崩溃、最破碎、最自责的这一天,再扔出一具一模一样的试验牺牲品尸体。
他要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