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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荣国府书房言语挑逗凤姐怒摔茶盏斥登徒(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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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她的回答,满屋子的下人在等她的反应,而窗外廊下的小丫头们浑然不知屋里发生了什么,还在低声说笑着午后该去谁屋里领糕饼的事。

她将茶盏从唇边拿开,盏底落回碟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

丹凤眼对上赵珩那双含笑审视的目光,嘴角重新挂上了笑意——那不是方才待客的客气笑容,而是一把磨得更锋利的剪刀,要在礼法底线之内做出最利落的裁断。

“珩二爷这些东西,留着赏窑姐儿去罢!”

话音未落,她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

哐啷!

那只青花瓷茶盏底磕在紫檀案面上,力道大得不像是放茶盏,倒像是拍惊堂木。

盏盖在碟子边沿弹跳了两下才稳稳落定,盏中残余的半盏茶液晃荡出来,溅湿了案角几张刚核对完的省亲物料单子,在纸面上洇开几朵浅褐色的水花。

这一声脆响穿透了书房的雕花窗棂传到了廊下,几个正在低声说笑的小丫头同时吓得噤了声,面面相觑地望着书房紧闭的雕花门扇,不知道里面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凤姐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来,衣裾在太师椅上带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的动作极干脆——不是被气的分寸大乱的跳起来,而是算完账、做完决断后利落收场的身段。

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下颌微收,姿态依旧是标准的当家奶奶站相,只是那两道目光的锋利程度已不亚于刀芒。

她没走,也没扭头,只是站直了身子看着赵珩,抿出一个从眼角透不到嘴角的笑,先用冷厉的目光将他扫了一刀,然后朝门口微一偏头:“茶凉了,平儿,送客。”

赵珩被她这句话和那只几乎要跳起来的盏盖同时打在了脸上。

他没有发作。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抚平袍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将那支玉簪留在书案上——他没有收回袖中。

他整理袖口时甚至嘴角还噙着笑,是被激起更大兴致的神情,不是恼怒。

“本王改日再来请教省亲仪程的未尽之处。”他一拱手,转身掀帘而出。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语调轻松得像在约下一盘棋:“二奶奶,那支簪子——本王先寄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还本王不迟。”

靴声笃笃而去,渐渐消失在荣禧堂外的甬道上。

凤姐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晃动的门帘,久久没有动。

她脸上的笑意终于在赵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一点一点地褪去,像潮水从沙滩上撤退,露出了下面绷得紧紧的真实表情。

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冷静到极点的警觉——丹凤眼中那些方才用来应战的光芒渐渐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深潭。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支静静躺在紫檀大案中央的凤头玉簪上。

簪子静静地横在散乱的账簿和溅湿的公文之间,阳光从窗棂间斜斜漏进来,照在簪头那颗红宝石上,反射出一点殷红的冷光。

白玉温润如脂,凤尾舒展如生,簪身底端的云纹在光下若隐若现。

凤姐垂着眼看了许久,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嫌恶,没有动摇,什么都没有。

丹凤眼的锐利被低垂的眼睑遮住了大半,只余下两道深不可测的暗光在簪子的白玉表面上来回扫视,仿佛要从那细腻的纹路里读出什么尚未显露的意图。

“平儿。”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待客时低了许多,恢复了她平日对平儿说话时那种不带虚饰的语调。

平儿浑身一颤,立刻上前:“奴婢在。”

“把这东西收起来。”凤姐朝书案上那支玉簪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她把一本账簿放回书架,“寻个像样的匣子装好,封上蜡,搁到库房最里头那一格去。别叫旁人看见。也莫让它丢了。”

平儿心头一阵悸动。

一个“像样的匣子”,一个“封上蜡”,一道“搁到库房最里头”——这是最安全的保管,也是最刻意的距离。

奶奶没有把簪子摔在地上,也没有派人追上去掷还给世子。

她选择了一个极微妙的位置:不退回去惹祸,也不放在身边招事,而是将那枚烫手的信物冷冻入库——如同把火种埋进雪里。

“是。”平儿垂下眼帘,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垫着手将那支玉簪托起来。

白玉入手冰凉,红宝石像一滴凝固的血,压在轻柔的丝帕上竟有一种与它的纤巧身量不符的分量。

她将簪子裹好收进袖中,退了两步转身出了书房。

廊下的小丫头们见平儿出来,纷纷围上来想问里面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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