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荣国府书房言语挑逗凤姐怒摔茶盏斥登徒(第5页)
平儿摆了摆手,快步穿过回廊往库房方向走。
她走出好远,直到远离了荣禧堂,才敢将手探入袖中隔着帕子轻轻触碰那支玉簪的轮廓。
那冰凉的触感隔着丝帕也能感觉到,与妆奁底层那根赤金簪子的温度一模一样。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她走到库房门口时险些绊了脚。
她的赤金簪子是赵珩赏的。
奶奶的白玉簪子也是赵珩给的——只是还没赏出去,暂且寄存在了库房。
两代主仆,两根簪子,同一个男人。
她的簪子插在发间被奶奶看见了,奶奶问过,被她搪塞过去了。
如今奶奶的簪子也被她亲手收进了库房。
这算什么呢?
一道她不敢往下深想的闭合回路?
她深吸一口气,收了收心神,推开库房的门,从搁架上取下一只空的紫檀木匣,将丝帕裹好的白玉凤头簪轻轻放入匣中铺着的丝绒衬垫上,合上盖子,在扣锁上贴了一张小小的封蜡条。
而书房中,凤姐仍站在原地。平儿走后,她独自面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和那张被溅湿了公文的大书案,缓缓坐回太师椅中。
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盯着赵珩坐过的那张下首太师椅,一动不动。
方才那一连串交锋在她脑中飞速回放——赵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被她拆解开来重新审视。
他为什么要送这支玉簪?
不是金不是银,偏偏是凤头玉簪。
凤——与她名字中的“凤”字暗合。
而玉作为一种贵重赠礼,在古代礼法中原本就附带着“情意”的内涵——戒指寓意戒定终身,玉簪寓意将心意别在发间。
他特意强调是她独守空房时的“品格”,这是要把这支簪子与她的孤独绑定在一起,让她每次看到簪子都想起自己被填补的空缺。
此人城府之深,远非寻常纨绔可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顿茶盏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惊心同时涌上来,被她硬生生压住了面部表情,却不争气地残留在指尖上。
方才那些话从她嘴里蹦出去的时候干脆利落——“留着赏窑姐儿去”——可她的心底其实远没有那句话听起来那么稳当。
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柄薄刃,精准地插入她精心构筑的盔甲缝隙中。
独守空房。
寂寞。
比男人还强。
他说的每一个词都像事先揣摩了许久,不是随口的轻薄,而是有备而来的手术刀。
她咬着下唇,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劳累——她劳累惯了,一天只睡三个时辰照样能理事。
那是一根紧绷的弦被更强大的外力狠狠拨了一下之后发出的低频震颤。
她发现自己竟有些后怕——不是因为今天,而是因为他那句“改日再来”。
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像是在约下一盘棋。
而她刚刚才勉强赢了第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