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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荣国府书房言语挑逗凤姐怒摔茶盏斥登徒(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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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当家奶奶当着满屋下人的面对亲王世子说出这三个字,若是遇着气量小的,当场翻脸也不为过。

但她说了。

她刻意抬出“凤辣子”这个诨名,也是在自亮底牌——京中谁不知道凤辣子不是好惹的?

寻常人被这样当面冷斥,不说起身拂袖而去,也要面露愠色为自己辩解两句。

赵珩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像是猎人看到猎物亮出了爪子——这证明他找对了地方。

他不急着辩解,也不急着起身告辞,反而慢悠悠地将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搁在了书案上。

那是一支凤头玉簪。

簪身由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通体温润细腻如凝脂,在光下泛着柔和的脂光。

簪头雕作鸾凤衔珠之形,凤口含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殷红宝石,凤尾舒展成几道优美的弧线,每一片尾羽上的细棱都雕得纤毫毕现,连绒毛的纹理都层次分明。

簪身底端极细处刻着隐约的云纹,只有在光下翻转时才能看见一丝若隐若现的刻痕——那是内造工匠留下的暗记。

这等品相的白玉,这等刀工的鸾凤,绝非民间银楼能出之物。

凤姐是识货的人,一眼便认出这是内造的宫制之物,论品级至少是郡王府以上才能使用的规制。

他将簪子轻轻推到书案中央,手指从簪尾上移开,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叩。

“方才议事时二奶奶说省亲大典上荣府需备若干礼器——这支簪子原与省亲礼制无关,是本王私藏的一块白玉,觉得这成色、这雕工配得上二奶奶的品格,便自作主张带了来。”他语调漫不经心,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双盯着她的凤眼里含着的光却半点也不随便,“此簪配得上二奶奶的品格。请二奶奶笑纳。”

簪子静静地躺在紫檀木的案面上,白玉温润如脂,凤口的红宝石在窗口斜斜透入的日光下流转如血。

凤姐的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瞳孔微微一缩。

她当然不能收。

这不是金锞子银锞子,是宫制的凤头玉簪——凤,那是贵妃、王妃品级的女眷才能佩戴的纹饰。

她一个四品诰命收下这东西,若被有心人咬上,便是僭越。

更何况这东西不是公事往来中的仪程馈赠,是这位世子私藏的物件——她若收了,便成了私相授受,往后再与他在任何场合相见,这根簪子都会是他握在手里的一根线,可以随时轻轻一扯,提醒她曾收过他的东西。

可若是不收呢?

他方才的话说得很明白——“配得上二奶奶的品格”。

这顶高帽一扣,她若当众推拒,便是当众打他的脸。

他是忠顺亲王世子,她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

她打不起这一巴掌。

她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尖轻轻碾着袍袖的边缝。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旁人看不出来,平儿却认得。

她又在权衡轻重——每一次遇到棘手的事,她都会这样安静几息,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快速计算得失。

此时她的每一寸表情都在说“不收”,但她的嘴没有开口。

平儿站在凤姐身后不远处,从赵珩将玉簪放上案面的那一刻起,她的手心便已满是冷汗。

她想起妆奁最底层那根赤金簪子,想起那日在王府密室里被逼着承认“我是珩二爷的母狗”,想起此刻赵珩正用同样的手段向奶奶下手。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凤姐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大口。

那口茶灌得好——不是品,是灌。

微凉的茶水涌入喉咙,压下了几乎涌到嗓子眼的怒气,也给了她最后几息的缓冲时间。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收?

不收?

怎么收?

怎么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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