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3页)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我最柔软的地方。
我不是打电话去问候,我必须亲眼看到她,守在她身边。
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就占据了脑海,无法动摇。
我翻出银行卡,订了最近的火车票,连夜向辅导员请假,第二天一早便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赶到医院时,我妈已经做完手术两天了,可以下床缓慢走动。
我推开病房门,看见她正倚在病床边,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的干裂,整个人透着一股手术后的虚弱。
看见我的一瞬间,她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又被一种淡淡的无奈所取代。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你怎么回来了。”那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欣喜,只是一种陈述,仿佛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猜到结果的事实。
我爸在旁边站着,看见我进来,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理解却又故作轻松的味道:“你小子,不是说了不用回来吗?不听话。”他嘴上这么说着,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责怪,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男人之间不必言说的默契。
那天晚上,我本想留在医院陪床,让我爸回家休息。
我已经做好了在折叠椅上凑合一宿的准备。
但我爸摆了摆手,说不用,医院有他就行。
我妈也顺着他的话说,让我回家睡,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
她说医院里床小,椅子又硬,我一个大男生窝一宿肯定不舒服,明天还要跑腿办手续,还是回家休息好。
我爸在一旁帮腔,说家里床铺都现成的,让我回去好好睡一觉。
我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完全没有我插嘴的余地,最终只好点了点头,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我又赶到医院。
我爸正在给我妈收拾东西,他看见我来了,把我拉到走廊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急迫。
他看了看手表,对我说:“下午有个急活,人家催得紧,我得走了。你在这儿陪着你妈,她明天就出院了。”他说得很急促,显然这单生意对他来说很重要。
我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然而,当我爸把这个决定告诉我妈时,她坐在病床边,原本平静的脸上浮起一层为难的神色,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没有看我,只是对我爸说:“我自己能行,不用人陪,你……你让他也回学校吧。”她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无法准确解读的复杂情绪,好像这个安排让她感到某种说不清的不自在。
我能感觉到她的抗拒,但那抗拒并非针对我爸,而是针对这个由我陪护的提议本身。
我爸没有理会她的反对,只是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反驳地说:“就这么定了。”然后他拿起外套,急匆匆地走出了病房,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朝我递了一个眼色。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嘱托,也带着一种“交给你了”的信任。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我妈两个人。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变得有些微妙。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没有看我,也没有再说什么。
我也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走到陪护椅上坐下,拿出手机假装在看,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个下午过得很慢。
病房里的光线从明亮逐渐变得柔和,时间在一分一秒的安静中流逝。
护士进来换了一次药,量了一次体温,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我妈全程很安静,配合着护士的指令,偶尔回应一两句,声音很轻。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不便——每一次挪动都需要用到腹部的力量,而她每动一下,眉头就会不由自主地皱一下。
等到夜幕降临,病房里的灯在九点后暗下来,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小灯。
另一床的老太太已经睡下了,她的女儿也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打起了盹。
四周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和病房里微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