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8页)
天气也冷到了极点,我的脚已经冻得麻木了。
我妈的情况更严重,她的脸色发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我到旁边找了一把椅子,搬到灵堂外一个稍微避风一些的位置,然后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把她带了过来。
她没有拒绝,步伐迟缓地跟着我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
我在她旁边蹲下来,伸出手,拉过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得像一块刚从外面捡回来的石头,手指蜷曲着,关节处泛着青白色。
我用自己的两只手握住她的手,试图把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
起初,她有些抗拒。
她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僵硬着,指尖想要缩回去,我能感觉到她手臂的肌肉绷紧了。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悲伤,还有一丝残存的警惕。
但她没有把手抽回去。
她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慢慢地松动了一些。
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僵直地蜷着,而是微微舒展开来。
第三天早上出殡。整个葬礼期间,我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起灵的时候,她扑倒在棺木上,抱着那副冰冷的木头不肯松手。
工作人员在旁边劝着,我上前去,从后面扶住她的腰,温柔而坚定地把她抱离了棺木。
她的身体在发抖,泪水打湿了我胸前的衣服。
我没有放开她,一直用我的身体挡在她身边,给她支撑。
送葬的路上,我走在她旁边,她的步伐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我伸出一只手,在她身后虚虚地护着她的腰。
我妈有时候会下意识地伸出手来扶我的胳膊,指尖冰凉。
到了墓地,土地冻得很硬,挖墓穴的工作进行得很慢。
亲友们站在寒风中,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团白雾。
我妈站得笔直,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正在被挖开的土坑,目光呆滞。
姥姥的骨灰盒被放进墓穴的时候,我妈终于忍不住了。
她猛地朝前冲了一步,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我及时拉住了她,把她抱在了怀里。
她没有挣扎,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像一只受伤的鸟,把头藏进翅膀里。
旁边的亲戚们看到我的表现,都私下里交头接耳地夸我懂事,说这孩子真的长大了,知道疼他妈了。
那些话传到我的耳朵里,我没有感到丝毫的骄傲。
我心里很清楚我做的这些跟“孝顺”两个字沾边的成分有多少。
我照顾她、保护她、舍不得她,这些情感里有多少是儿子对母亲的爱,又有多少是出于别的情感。
我分不清楚,也不想分清楚。
我只是知道,此时此刻,我必须守在她身边。
对比之下,我爸的表现就显得很随意了。
整个葬礼期间,他没有主动去照顾我妈的情绪。
该吃饭的时候他吃饭,该喝水的时候他喝水,该跟亲戚寒暄的时候他寒暄,脸上看不出太多悲伤。
他站在人群外,看着棺木被放下土坑时,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参加一个与他没什么关系的人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