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0章(第9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葬礼结束后,姥姥娘家的亲戚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大家都穿着深色的衣服,围坐在几张圆桌旁,气氛很压抑,没有人主动说话。

我妈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弟弟。

姥姥平时主要住在我小舅家。

我大舅、大姨和二姨都不在县城里,住在下面的镇子上,这次也都是连夜赶过来的。

姥姥在世的时候,平时去看姥姥最多的人是我妈,隔三差五就去,买水果、送吃的,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我妈领着去医院。

这些事,亲戚们都知道。

菜上来了,没什么人有心思吃。

我妈坐在我旁边,没有动筷子。

她的脸色很差,眼皮因为前两天的哭泣还肿着,眼袋很深,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和悲伤。

可是不一会儿,画风就变了。

我大舅率先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他咂了咂嘴,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对着我小舅说:“来,老弟,喝一个,人走了也没办法,咱活着的人还得好好过。”

小舅立马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哥说得对,喝!”

几杯白酒下肚,气氛就彻底松动了。

大舅的脸开始泛红,舌头也大了些,他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们家那小子今年考上了省里的大学,嘿,不赖吧?”小舅立刻接话:“那可不,比我家那个强,我家那个今年生意倒是还行,刚提了辆车……”

他们聊得越来越热闹,甚至笑了几声——先是低低的笑,后来变成了毫不遮掩的哈哈声,在肃穆的灵堂外显得格外刺耳。

我妈的脸越来越沉。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但不是哭,是气的。

她终于忍不住了。

“啪”的一声,她把茶杯重重地顿在了桌面上,茶水溅了出来。

她抬起头,瞪着她大哥和弟弟,声音不大,但像刀子一样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妈刚走,你们就在这里喝酒说笑——”

她顿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已经红了,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你们到底还有没有心?她还是不是你们的妈?!”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丢进了饭桌。

大舅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色瞬间变了。

他还没开口,大舅妈已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哟,你这话说的,就你有心?就你孝顺?”

她冷笑着,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剪刀:“你孝顺,谁不知道你孝顺啊!你孝顺怎么没把老太太接到你家去养活?一年到头都是他小舅一家子在伺候,你光嘴上说说谁不会?你倒是接过去养啊!”

小舅妈立刻接上话头,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就是!你还说我们?办丧事的钱可都是我们家跟你大舅家垫的!按理说应该几个女儿平分,你不是孝顺吗?那你出钱啊!你倒是掏钱啊!光会哭有什么用?哭能把钱哭出来?”

我妈的脸涨得通红,脖子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怎么没照顾了?!平时吃的用的,我什么时候缺过妈的?感冒发烧哪次不是我领着去医院的?!”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姥爷走的时候分家产——房子、地,全分给了儿子们,我一个女儿家从来没说过什么!现在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我照顾妈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你们在忙着挣钱、忙着过日子!现在妈刚走,你们就在这里喝酒说笑,还要我出钱?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小舅妈被她骂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小舅一看自己媳妇被怼,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差点被他带倒。

他隔着半张桌子,用手指着我妈的鼻子,唾沫星子从嘴里飞出来:“你少在这儿装孝女!就你孝顺,就你最好,你什么都是对的!你看不上我们这帮人是吧?你看不上我们,你以后别跟我们来往!”

他越说越激动,手掌在桌面上拍得砰砰响:“妈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把她接你家去?现在人死了你倒来劲儿了!”

我爸坐在旁边,低着头,闷声不响地喝着茶水。

他端着茶杯的手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这场争吵跟他毫无关系。

他甚至又给自己续了一杯水。

那一刻,我感觉到一股血直冲头顶。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