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7页)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进行一段普普通通的夜间驾驶。
我妈在后面的哭声渐渐小了一些,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我每隔一会儿就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她的状态。
她低着头,肩膀偶尔耸动一下。
姥姥住在小舅家,离我们家不算远,开车过去大概不到二十分钟。
车子拐进小舅家所在的那条巷子时,远远就能看到那家门口灯火通明,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车停下之后,我解开安全带,刚想回头去扶我妈,她已经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下车时脚下一个踉跄,踩在结了冰的地面上差点滑倒,我伸手想去扶她,她已经扶着车门站稳了。
她没有看我,径直朝着那扇敞开的大门走去。
她走进灵堂,在那张临时搭建的灵桌前停住了脚步。
桌上摆着我姥姥的黑白照片,周围摆着几盘供品和白色的蜡烛,烛火在夜里不停摇曳。
我妈双膝一弯,跪在了灵前的垫子上。
她没有一开始就大哭,而是在那里跪了几秒钟,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拖长的哽咽,接着哭声像决堤了一样爆发了出来。
她的身体伏了下去,额头磕在垫子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整个人以一种彻底崩溃的姿态跪伏在灵前。
“妈——!”她哭喊着,“妈——!”那两个字被她喊得支离破碎。
我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听到她的哭声,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也跟着哭,那泪水里有对姥姥的思念,但更多的是心疼我妈。
我走上前,跪在她旁边的垫子上,伸出手,轻轻地搭在她的后背上。
隔着那件厚羽绒服,我感受到了她剧烈抽动的节奏。
“妈。。。。。。”我哽咽着叫她。
她没有回应,依然把头埋在手臂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我在她旁边跪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我伸手去扶她的肩膀,她一开始没有动,但我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在慢慢减轻。
我稍微用了一点力,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扶起来。
她没有抗拒。
她的身体软软的,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哭声抽干了。
我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带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没有完全瘫在椅子上,身体前倾着,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过去继续哭。
她歇一阵,哭一阵,哭一阵,又歇一阵。
一种仪式般的循环,每循环一次,她的声音就沙哑一分,她的疲惫就深一层。
我就这么陪着她,在寒风中站了几乎一整夜。
院子里的人来来去去,有人来吊唁,有人去休息。
我始终守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目光一直跟着她。
她去哭的时候,我就站在她身后;她哭累了退下来休息的时候,我就把水递给她。
后半夜的时候,她已经哭得没什么力气了。
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来,眼泪也流干了,只剩下身体还在时不时地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