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10页)
透过玻璃门,我看到我妈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手心里全是汗。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我妈还是站在收银台后面,正在给一个顾客称重。
她看到我走进来,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里装水果的动作也停顿了一瞬,袋子差点脱手。
很快她又恢复了正常,继续称重、收钱、找零、送走顾客。
等那个顾客走了,店里暂时没有其他人,她才抬起头看向我。
她的目光里有警惕、有审视、有防备,像在看一个危险的陌生人。
她的眼神让我心里一阵刺痛。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发紧,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提着饭盒走过去,把它放在柜台上。
我的手有点抖,但我努力稳住。
我说,妈,我做了饭,你尝尝,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声音很低,有些嘶哑。
说完这句话,我没有等她回应,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转身就往外走。
我没有听到她在身后回答,也没有听到她叫住我。
我走出了水果店,阳光晒在我脸上,风是热的,我抬起头,感觉眼眶有点发酸,但我忍住了。
就这样,我继续给她送饭。
过了几天再去的时候,有同事看到了我,笑着问我妈说哎哟你儿子又来了,前两天咋没来送,是不是胳膊还没好利索,真是个孝顺孩子。
我妈跟同事解释说我在家养伤,所以前两天没来。
她解释的时候表情很自然,语气也正常,听不出什么异样。
她还当着同事的面打开了饭盒,看了一眼里面的饭菜,然后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正常,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样。
只有我和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那短暂的温情和紧随其后的激烈爆发,像一个被撕开的伤口,虽然表面上结了痂,但底下还在流血。
现在的一切,只是在硬撑着演一出和好的戏。
那个暑假剩下的日子,就在这种奇怪的平衡中度过。
我依然每天买菜做饭、送到水果店、然后回家。
晚上她依然锁上自己的房间,我依然躲在房间里玩电脑。
我爸依然早出晚归,或者几天才回来一趟,回来也只是吃完饭倒在沙发上就睡。
我们三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却像是三个不同世界的居民,在同一个空间里平行运行,偶尔擦肩而过,目光对上一秒就立刻错开。
我偶尔会想起那个吻,想起那记耳光,想起那一晚听到的所有声响。
它们像一枚又一枚钉子,被时间一锤一锤钉进了我的心上,钉得很深,钉得很牢。
时间久了,它们就长进了肉里,和我的心脏黏在一起。
虽然不疼了,但我时时刻刻知道它们在那里,永远都在那里,永远也拔不出来了。
开学前一周,我没有再去送饭。
我不知道自己是累了,还是放弃了,还是觉得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衣服和课本塞进行李箱,整理回学校的东西。
我妈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去送了,我也没有解释。
就好像我们之间达成了一种默契——我停掉送饭,她不再过问,一切恢复到最初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