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6页)
这是安家的遭遇,而单家的遭遇比安家更惨。
单父经营一家修车铺在镇西边的公路边上,地方不大但位置还行,干了二十多年,靠这门手艺供两个儿子上学吃饭。
案发后没几天,就有人开始上门找茬,要么是修完车不给钱,要么是半夜往门口泼脏水扔石头。
可报了几次警,但因为找不到人,最后都不了了之。
而单东在学校里似乎成了众矢之地,被称为杀人犯的弟弟让他天天跟骂他的人打架,要不是学校领导还算正直,单东估计早就被开除了。
真正让这个家塌下来的,是那场火。那是单东被宣判一个月后的凌晨,修理铺隔壁卖夜宵的大姐第一个发现火情。
她收摊回家时远远看到有火光,跑过去一看,卷帘门已经被烧得通红,浓烟从门缝和屋顶的缝隙里往外涌。
她赶紧打电话报了警,又挨家挨户敲门喊人。等邻居们合力把卷帘门撬开的时候,火已经烧到了里屋。
单父和店里的一个小伙计当晚就睡在修车铺后面的小隔间里,二人被浓烟呛醒的时候,房门已经被火封住了。
他砸碎了窗户玻璃,从窗口翻出来,手臂和后背被烧掉了一大块皮,头发燎焦了一半。
而那个小伙计却没能逃出来,被大火烧死在里面。
后来民警勘查现场后,初步认定是人为纵火。
现场提取到了汽油残留的痕迹,卷帘门底部有明显的人为倾倒燃油的痕迹。
经过调查已经确定了嫌疑人,但是这个放火的人像是从地上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干的。但还是没有证据。徐父在被警察带走问话时,态度十分嚣张,却又配合。
人证物证都有不在场的证明,所以警察也拿他没办法。只能问完话,就放他走。
案子拖久了也就不了了之了,可毕竟死了一个伙计。
单家几乎掏空家底才凑上给伙计家属的赔偿,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时间回到七月初,距离单平刺死徐文佳过去整整一个月。
这时周中的一个上午,县人民法院在这一天正式对此案进行开庭宣判。
法庭内,旁听席的人不是很多,安以墨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旁边是母亲,父亲还有单父单母和单东。
还没开庭时,她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全是汗。
她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议论,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苍蝇一样落在她后脑勺上。
随后,在法官宣读开庭后,那个身影从侧门被带进来,穿着一件灰色的看守所统一服装,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他瘦了很多,衣服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膀的骨头能看得出很大很凸。
虽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单平一进来就发现了安以墨并和她对视起来。
安以墨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她张了张嘴,眼睛瞬间红了起来。
然后努力的朝着这个男孩露出了一个微笑。
此刻她脑子里只想冲过去抱住他,想问他这一个月过得好不好,想跟他说对不起,想说都是因为她才会变成这样。
但二人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法警和栏杆,隔着一条她怎么也跨不过去的界线。
庭审持续了一个上午。安以墨作为证人被叫上去的时候,腿抖得几乎站不稳。
她站在证人席上,手握着栏杆,面前是法官、检察官、辩护律师和旁听席上十多双眼睛。
她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单平,单平此刻低着头,表情很专注,即便没有看着她,但仍能感觉到他在认真的听着。
叙述和询问完毕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回了刚才的座位。
紧接着是那个叫卢涛的男生,回答的也都属于中规中矩,没有添油加醋的把看到的一切阐述一遍。
下午三点,法庭宣布休庭,择期宣判。又过了个把星期,终审判决下来了。
“被告人单平,在制止被害人徐文佳对安以墨实施不法侵害的过程中,持刀捅刺被害人胸腹部数刀,致其死亡。其行为超过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被告人单平防卫过当过失致人死亡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十九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法官宣读判决书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法槌落下。砰的一声,像是把什么东西彻底敲碎了。
徐家坐的旁听席上瞬间炸开了锅。徐母尖叫着从座位上弹起来,被旁边的亲戚死死按住。
徐父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指着法官的方向想说什么,而他身边的几个亲戚已经开始大声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