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8页）

他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坐下了。坐得很规矩，两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不是因为他怂了。

是因为他的眼眶有点热。

但他不会承认的。

“他怕生。”厉淮说，声音有点闷，“你到时候别吓着他。”

厉渊笑了。

胡子一抖一抖的。

“一米九三的兵，怕生？”

“他怕老头子。特别是那种胡子很长、说话慢悠悠、看着很慈祥实际上一肚子坏水的老头子。”

厉渊的笑僵在了脸上。

六个长老同时低头喝茶。

返回路上

厉淮走在回去的路上，穿着一身不合适的衣服，脚上趿拉着不合适的拖鞋，走在龙族领地通往人类世界的山路上。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脑子里乱。

厉渊说“带回来看看”。

他认了。

族长认了。

全族认了。

厉淮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十几遍，还是觉得不真实。

他本来以为要打一架的。

他甚至想好了打起来之后怎么护着周野——不对，周野不在，他就一个人来的。他想好了如果被逐出龙族，他就在周野的部队旁边搭个窝，天天等他下班。他想好了所有最坏的结局。

结果厉渊说：“对你好不好？”

然后说：“带回来看看。”

厉淮站在山路中间，迎着风，闭上了眼睛。

风里有松树的味道。

周野的沐浴露就是这个味道。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周野的一只袜子。走的时候从脏衣篓里拿的，别问他为什么拿袜子，他也不知道，就是想带点什么在身上。

他把袜子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有洗衣粉的味道。

还有一点周野的味道。

他把袜子叠好，放回口袋，继续走。

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一下。

咧着嘴，露出尖牙，笑得像个傻子。

然后他加快了脚步。

他想回去。

回去看那个耳朵容易红的当兵的。

回去让他摸自己的鳞片——他孵出来之后鳞片变软了，摸起来很舒服，他想让周野摸。

回去跟他说：老子的族长同意了。你可以跟老子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