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7页）

厉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坐下了。

“你那个配偶，”厉渊端起茶杯，语气忽然变得很平常，像在问今天吃了没有，“叫什么名字？”

厉淮愣住了。

“……周野。”

“做什么的？”

“当兵的。”

“多高？”

“一米九三。”

“比你矮。”

“嗯。”

“对你好不好？”

厉淮又愣住了。他没想到厉渊会问这个。他以为会继续吵，会掀桌子，会骂他“不孝子孙”，会把他赶出去。

但厉渊问的是：“对你好不好？”

厉淮张了张嘴。

想说“他把外套给我穿了”，想说“他让我睡他的床”，想说“他从我屁股底下把蛋拿出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想说“他叫我的名字了，就昨天，叫得可好听了”。

最后他说了一个字：“好。”

声音很轻。

不像从那个素质极低的龙嘴里说出来的。

厉渊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然后抬头看着厉淮，眼里有一点光。

“那就带回来看看。”

厉淮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我说，带回来看看。”厉渊放下茶杯，“龙族的配偶，不管是什么种族，只要是一生一世认定了的，就是族人。带回来，让我们看看。”

厉淮站在原地，嘴巴微张，露出一点尖牙。那个表情——如果周野在场的话——会发现和他看他弟家监控录像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懵了。

彻底懵了。

他来的时候做好了吵架的准备，掀桌子、骂街、大打出手、断绝关系，全套流程在心里排练了不下十遍。

结果厉渊说：“带回来看看。”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厉淮说。

“你再说一遍？”

“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你上次说‘龙族不和低等生物通婚’！你现在跟我说‘带回来看看’？！”

厉渊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上次是上次。这次你退化成了蛋，又在蛋里待了那么久，孵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吵架——我要是不认，你是不是真不回来了？”

厉淮没说话。

“你从小到大，没有为什么东西跟人低过头。”厉渊的声音慢悠悠的，像老树在风里摇晃，“现在为了一个人类，连家都不要了。我还能说什么？”

厉淮的下颌绷紧了。

“带回来。”厉渊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让步，又像是祝福，“让老头子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颗臭石头开了窍。”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厉淮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