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6页)
“孵出来了。不行?”
守卫乙:“可是您身上的能量波动还不稳定,这个时候离开配偶——”
“老子的事儿轮不到你管。”厉淮推开议事厅的大门,三四米高的石门被他单手推开,发出沉闷的轰鸣。
大厅里面,七个长老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石桌旁。正中间那个最老的、胡子都快拖到地上的,就是族长——厉渊。
厉淮他叔公。
也是上次跟他吵架吵到掀桌子的那个。
厉渊抬起头,看见厉淮的瞬间,眉毛皱成了一个疙瘩:“你孵出来了?”
“你瞎了?看不出来?”
“你穿的什么?”
厉淮低头看了看自己——周野的外套,扣子系了两颗,露着整个胸口。下面是一条从周野衣柜里翻出来的运动裤,短了大概十五公分,吊在小腿上,像发大水时候的难民。脚上趿拉着周野的拖鞋,后跟悬在外面。
“老子的衣服。”厉淮面不改色,“老子的配偶给老子的。”
厉渊的眉毛从疙瘩变成了麻花:“你就这么来的?穿成这样?”
“老子又不是来选美的。”厉淮大步走到石桌前,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七个长老面前的茶杯同时跳了一下,“老子上次跟你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
厉渊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你说哪句?骂我老不死的那个?”
“不是。那个是日常问候。”厉淮拉开椅子坐下,椅子太小,他两条腿叉开,膝盖顶着桌底,“老子说的是——老子的配偶,你认不认。”
议事厅安静了。
六个长老同时看向厉渊。
厉渊放下茶杯,看着厉淮的眼睛。
“你认真的。”
“老子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你上次自己说‘老子这辈子都不认’。”
“那是上次。”厉淮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老子现在认了。”
“为什么?”
厉淮张了张嘴。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因为他长的好看”——不行,不能这么说。第二反应是“因为他屁股翘”——也不行,太丢人了。
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在老子退化的时候,”厉淮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到不像他,“能量崩了,身体崩了,什么都崩了。缩成一个蛋,又黑又闷,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老子以为自己要死了。”
厉渊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后来老子闻到了他的味道。”厉淮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讲一件别人的事,“穿过三道密封门的那个味道,老子的身体认出来了。从培养皿里飘出来,穿过墙,穿过门,撞开他宿舍的门锁,窝在他床上——不是老子要去的,是老子的身体自己去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蛋里那段时间,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他的体温,隔着蛋壳,从外面透进来。暖的。就这一点暖的。要不是这一点暖的,老子可能就碎在蛋里了。”
厉渊放下了茶杯。
茶杯没有放稳,在桌面上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所以你现在认他,”厉渊的声音也变得很轻,“就是因为这个?”
厉淮看着他。
“不是。”他说,“是因为老子从蛋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不是找吃的,不是找衣服,不是找回家的路——是找他。老子光着屁股、浑身蛋液、什么都没想,第一个念头就是——他在哪。”
厉渊沉默了。
六个长老也沉默了。
厉淮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又吱呀了一声。
“你们总说龙族一生只认一个配偶,是本能,是血脉,是改不了的事。”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调调,但底下的东西不一样了,像石头底下压着的草,看着硬,其实早就弯了,“老子的本能选了谁,老子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