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账册铁证浮现(第3页)
永安六年正月,工部“河道修缮”款项八十万两。
一笔一笔,一年一年。从永安元年到永安六年,涉及户部、太常寺、工部、太医院四个衙门,累计金额——苏榆快速加了一下——超过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
大梁朝一年的财政收入,据说不到两千万两。
苏榆的手彻底不抖了。不是不害怕,是害怕到了极点之后,身体会自动进入一种超然的冷静。这是她在四大做审计时练出来的本能——越是大案要案,越是不能慌。慌了就看不清数字,看不清数字就找不到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沈不言。
“沈大人,这些账册记录了永安元年到今年,永昌票号经手的所有非法资金流向。涉及户部、太常寺、工部、太医院四个衙门,累计金额至少三百万两。最终去向——”她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声音压得很低,“大部分都流向了荣王府。”
沈不言站在油灯的光晕里,脸上的表情被阴影切割成明暗两半。他没有说话,没有动,像一柄出鞘的刀,在等最后一个命令。
地窖里安静得能听见石灰地面上细微的回响。
然后,从地窖入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是灰衣侍卫的脚步。灰衣侍卫的脚步是无声的。
这个脚步声是从地面上传来的,沉重、杂乱、带着金属碰撞的声响——兵器的声响。
沈不言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苏榆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
有人来了。很多人。
而且他们不是来帮忙的。
沈不言转身,对身边的灰衣侍卫低声说了句什么。侍卫点头,无声地拔出了刀,闪身到地窖入口的石阶下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声音从头顶传了下来,不高不低,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沈大人,深夜来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备茶。”
赵仲和。
苏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账册。
赵仲和来了。
他穿着白天的衣裳,月白色的交领长衫,竹青色的鹤氅,头发用玉簪束着,站在地窖入口的月光里,笑眯眯的,像个夜半访友的闲人。
但他的身后,站着二十几个带刀的黑衣人。
沈不言从地窖的石阶上走上来,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他在离赵仲和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赵仲和,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面墙。
“赵掌柜,”沈不言说,“这些账册,你藏了六年。”
赵仲和的笑容没有变:“沈大人说笑了。什么账册?我这里只有一些陈年旧账,不值一提。”
沈不言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在赵仲和面前展开。
那是一份文书。上面盖着监察司的朱红大印,和皇帝的御笔朱批。
“监察司奉旨查办永安元年至今,户部、太常寺、工部、太医院四衙门银两流失一案。”沈不言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赵仲和,你涉嫌伪造账目、私设金库、转移国库银两。按大梁律,我可以现在就把你拿下。”
赵仲和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份文书上的御笔朱批。
皇帝的亲笔批示。
这意味着——皇帝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是听说了,不是怀疑了,是知道了。
而且皇帝选择让监察司来查。
赵仲和的脸色在月光下变了几变,从白到青,从青到灰。他身后那些黑衣人开始骚动——他们不怕沈不言,不怕监察司,但他们怕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