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一纸假借据惊动监察司(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前厅死寂了一瞬。

那个锦袍男人缓缓转过身来,动作不紧不慢,像一头正在决定要不要理会一只冲自己叫唤的幼兽。他身边的带刀侍卫已经把手按上了刀柄,目光凌厉地盯住苏榆。

陈鹤亭差点没站稳,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锦袍男人抬手,示意侍卫退下。

“你叫何名?”他问,声音没有怒意,也没有好奇,像审案时例行公事的那一种平淡。

“苏榆。”

“苏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你说这铺印是假的——你凭什么断定?”

苏榆从库房门口走了出来,把那枝羚羊角随手放在柜台上,走到借据旁边。

她没有去碰那张纸,只是微微俯身看了一眼。

“回大人的话,”苏榆说,“铺印的真假,按常理应当请官府鉴定,我一个账房说的不算。但这张借据上除了铺印之外,还有三个明显的破绽。”

锦袍男人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等她说下去。

“第一,永安三年的借据,纸张应该是永安年间官府统一印制的‘永安官笺’。”苏榆指着借据的边缘,“但这张纸的帘纹比永安官笺细密,纸质也更白。这是永安五年之后才开始使用的‘玉版纸’。也就是说,这张借据写在了一张五年后才造出来的纸上。”

锦袍男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苏榆继续说:“第二,落款处的签字。这个署名——”她点了点那个陌生的名字,“回春堂的铺印是这个署名者的,但这位署名者在永安三年根本不是回春堂的东家。回春堂永安三年的东家另有其人,姓周,不姓陈。陈东家是永安四年才接手这家铺子的。”

这句话一出,陈鹤亭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他从来不知道,这间铺子永安三年的东家不姓陈。

锦袍男人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没有看苏榆,而是侧头看向身边的侍卫,低声说了句什么。侍卫领命,转身出了铺子。

“第三呢?”他回过头来,看着苏榆。

苏榆顿了一下,表情微妙。

“第三……”她斟酌着措辞,“三十万两银子,就算按户部最低的官利月息一分五厘算,五年下来,本息合计将近六十万两。这么大一笔银子,户部只派了大人您一个人来要——连个押送银车的护卫都没多带。说明户部自己也不信能要回去。”

她又看了一眼那张借据,声音淡了下来:“或者说,有人本来就没打算要回去。”

最后一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前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锦袍男人盯着苏榆,目光里的审视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惊讶,而是一种——重新评估。

“你一个药铺的账房,”他慢悠悠地开口,“对户部的官利、官笺的年份、商号的归属变迁,倒是一清二楚。”

苏榆心里一紧。她垂下眼睛,把目光落回借据上。

锦袍男人没有追问。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展开,放在借据旁边。

那是一份户部的案卷抄本,上面记录着永安三年回春堂借款的详细经过。经办人的名字、盖印的日期、见证人的签字,一应俱全。

“你说对了一半。”锦袍男人说,声音低了下来,“这张借据确实有问题。但户部的案卷是真实的,印是真实的,经办人的签字也是真实的。”

他看着苏榆的眼睛:“三十万两银子,真真切切从户部的库房里出去了。至于去了哪里——永安三年的户部档案里写的是‘拨付回春堂药铺’。”

苏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户部档案是真的,银子是真的少了,但药铺没收到过银子。

那银子去了哪里?

这是一个被做进了朝廷正式档案里的假账。做账的人不仅伪造了借据,还动用了户部的内部渠道,把一笔根本不存在的外借款项变成了白纸黑字的官方记录。

换句话说,有人利用户部的系统漏洞,把三十万两国库银子洗了出去。

用的就是他们回春堂的名义。

苏榆抬起头,看向那个锦袍男人。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