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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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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沈溪说,“同校的同学。有问题吗?”

许浩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气氛很尴尬。沈溪没有再说什么,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下楼梯。她经过许浩阳身边的时候,那个高个子男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后退。但那个转学生的眼神,跟上个月在走廊里替陆清野说话时一模一样——冷静,锋利,像是在拼尽全力保护什么不能碰的东西。

放学后,美术老师叫沈溪去了办公室。美术老师姓杨,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平时喜欢穿棉麻的衣服,说话温声细语。沈溪敲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电脑前面看一张表格。

“沈溪,来,坐。”杨老师指了把椅子,等她坐下后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她看,“你的画——就是那幅《倒数第二片落叶》——已经通过区里初选了。区里很认可,说要推荐到市里参加比赛。但市赛的推荐表需要你填更详细的信息。你的家庭住址、身份证号、还有你之前的绘画经历。”

“我不去。”

杨老师愣了一下。

“沈溪,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你能被推荐到市里,说明你的画真的有打动人的地方。而且市里的评审我认识一些,他们都很专业。如果能在市赛拿奖,对你以后——”

“谢谢杨老师。但我不想去。”沈溪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她的动作很稳,声音也很稳,但杨老师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像是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

“沈溪,为什么?你跟我说。”

沈溪沉默了一会儿。

“杨老师,我看不见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电脑屏幕上的表格还在亮着,白色的光映在沈溪的脸上。她的右眼视野里的那片黑影,现在扩大了一点,像是有人在那片碎纸屑上面又加了一块墨渍。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墨渍一直在长。

“我不知道还剩多久。医生说是半年,也许更快。”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平静,“我不想在画展上戴着放大镜看自己的画,也不想有人用感动的语气说‘这是那个盲人女孩画的’。我就是想在还看得见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画完那幅画。画完了,就完了。”

杨老师看了她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沈溪面前,伸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幅画是谁教你画的?”

“没有人。”

“画上的望远镜,是你自己想的?”

“不是。”沈溪低下头,“是学校里那个旧天文台的望远镜。有人在里面修好了它。”

“那个人知道你的情况吗?”

“知道。”

“他不让你放弃画画,对不对?”

沈溪愣住了。

“杨老师——”

“那个人给你送过颜料对吧?”杨老师指了指沈溪手里的笔帘,“你用的这套笔,不便宜。如果那个人知道你要放弃,他会不会觉得自己送你的那些颜料,都白费了?”

沈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帘。她想起陆清野说“我帮不上你的眼睛,但至少可以帮这个”,想起他手臂上那道长长的伤口,想起他站在工地的夕阳里,满身灰尘,逆着光,说“是给,不是还”。她握紧了笔帘。

“……我去。”

杨老师笑了一下,把推荐表推到她面前。沈溪拿起笔,在表格第一栏开始填。写到“作品名称”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写下——《倒数第二片落叶》。笔迹很轻,但很稳。

夜里,沈溪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出神。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橘色光带。她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右眼的黑影从视野右下角蔓延到了中部,只剩下左侧还有一小块能正常感知光的区域。她把手掌收回来,握住拳头,放在胸口。

她想起今天在楼梯间里许浩阳说的那些话。“江屿白那种人,你以为他白给?”她不相信江屿白是坏人。他给她的感觉一直很复杂——不是纯粹的善意,但也绝不是恶意。他更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困住了的人。那个东西跟陆清野有关,跟他反复写的“偿还”有关,跟初中的某件事有关。但不管那是什么,她不想让陆清野被卷进任何交易里。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她要在还能看见之前,为他做尽可能多的好事。替他吵架,替他出头,替他挡住那些说他闲话的人,让他能安安静静地把高三读完,考上医学院,成为一个医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有一点凉。

第二天中午,天文台里多了一样东西。沈溪推开门,看到望远镜旁边的旧课桌上放着一盆绿植——很小的一盆,花盆是白色的,里面种着一棵多肉,叶片肥厚,边缘带一点粉色。花盆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陆清野歪歪扭扭的字。

“学校后面花圃捡的。不用浇水,一个月浇一次就行。”

沈溪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更用力,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

“听说绿色对眼睛好。”

她捧着那张纸条,在天文台的旧课桌前站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一个圆圈,两只弯弯的眼睛,一个月牙形的嘴巴。她把纸条放回花盆下面,然后走到望远镜旁边。陆清野不在,他今天中午有物理竞赛集训,托人带话说让她自己先吃。她把饭盒从布袋里拿出来,打开盖子。今天是红烧牛肉,她做了整整一盒。牛肉切得很大块,每一块都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散。她吃了两块,把剩下的盖上盖子,留着等他回来吃。

下午放学后,沈溪在画室里遇到了江屿白。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她的画前面——那幅《倒数第二片落叶》被送去区里之前,在画室的墙角靠了几天。现在墙角空了,但江屿白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沈溪。”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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