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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镜渊之战中(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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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站著。

剑指著卫长风,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卫长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白点,是斐扬最后一刺留下的痕跡。白点很小,比指甲盖还小,在黑色甲衣上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確实在那里。

卫长风看著那个白点,沉默了两息。然后他抬头看向斐扬。

他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不动明王功练到“心不动”的人,眼睛里常年就是那种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状態。但这一次,那双眼睛在斐扬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看寧花僧时要长那么一两息。

他没说什么。他很少说话。

但他没有立刻攻上去。

斐扬就那样站著。右手和剑箍在一起,左手垂著发抖,嘴角掛著乾涸的血痂,膝盖是弯的——不是故意弯,是撑不住了,但又没有彻底跪下去。他维持著那个半弯不弯的姿势,靠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吊著最后一口气。

他的脊背是直的。

从后面看过去,那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却死不倒下的身影,站在碎石和月光中间,肩膀的线条、握剑的角度、微微仰起的下巴——

离风站在远处。

他手里的瓜子壳已经堆了一小堆。打斗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在嗑,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手指捏著一颗没嗑的瓜子,捏了很久也没放进嘴里。

他看著斐扬的背影。

看了很长时间。

其实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斐扬刚上山不久,七八岁,瘦得跟柴火棍似的,穿著一身不合身的旧衣服,站在练功场上练劈剑。一个下午劈了六百多下,手掌磨出了四个水泡,两个破了。苏苏给他上药的时候他一声不吭,把手往身后藏。苏苏说“疼就喊出来”,他摇头,说“不疼”。

不疼才怪。

离风当时在旁边看著,嗑著瓜子,什么也没说。他不是不想说——他这个人话多得要命,什么场合都能叨叨半天——但那个时候他愣是没说出来。因为他在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身上看见了一种东西,一种他年轻时在最好的剑客身上才见过的东西。不是天赋,不是悟性,是一种比天赋和悟性都更少见的东西。

现在他又看见了。

在那个浑身是血还站著的背影上,那种东西发著光。不是什么璀璨的光,是一种暗的、沉的、被压在血和泥和汗水底下的光,像是一块反覆锻打却始终没有碎裂的铁胚,打了二十年,终於打出了形状。

离风的嘴动了一下。

声音不大。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轻到旁边的人未必能听清。但夜风往那个方向刮,碎石地面上很安静,那两个字顺著风就飘过去了。

“好剑。”

斐扬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等这两个字,等了二十年。

旧梦邪神没有参战。

他站在山门外的一棵古松下,佝僂著身子,黑袍拖在地上,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稻草人。他没有看战场,而是低著头,看著地上的一只蚂蚁。

那只蚂蚁正在搬运一粒比它身体大好几倍的麵包屑,走得很慢,走走停停,偶尔被风吹得翻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走。

旧梦邪神蹲下来,歪著头,看著那只蚂蚁,浑浊的眼珠子里忽然泛起一种奇异的光泽,像是好奇,像是欣赏,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累不累?”他轻声问蚂蚁。

蚂蚁当然不会回答。

“你知不知道你搬的这块东西,对你来说没什么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你搬回去,吃不完,剩下的会发霉,发霉了就不能吃了。你白搬了。”

蚂蚁继续走。

旧梦邪神看著它,忽然伸出手,用一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挡住了蚂蚁的去路。蚂蚁停了下来,触角摆了摆,像是在判断前面是山还是墙。它绕了一下,想从旁边过去,旧梦邪神的手指又移过去挡住了它。蚂蚁又绕,他又挡。

这样来回了好几次,蚂蚁终於放弃了,放下麵包屑,转身走了。

旧梦邪神看著那只蚂蚁空著手消失在草丛里,忽然笑了。那笑容是孩子气的、天真的、不掺杂任何恶意的,像一个小孩玩够了一个玩具,觉得不好玩了,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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