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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镜渊之战中(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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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要跺。

苏苏看明白了。他要把右脚抬起来然后重重踏下去——以不动明王功的体魄之重、內力之厚,这一脚踏下去,方圆三尺之內的地面都会碎裂,震波会沿著石板传递出去,脚踝上缠著的鞭子就是引线,震力会顺著鞭身一直灌到苏苏的双手里。

苏苏鬆了鞭。

鞭梢从卫长风脚踝上脱落的一剎那,她往后翻了一个跟头,落地的同时鞭子在空中重新抖出一个弧,第二次甩出——这次不缠脚踝了,鞭梢像一根银针,刺向卫长风的面门。还是三十二变。还是三十一条虚线。但这一次实的那一条落点变了,从面门变成了喉结下方的天突穴。

卫长风终於动了右手。重剑横在胸前,“鐺”地一声挡住了鞭梢。鞭梢卷在剑身上缠了两圈,苏苏没往回拽——她故意让鞭子缠住了重剑。鞭子缠住剑就等於她和卫长风之间连了一条绳子,她用不上力拉他,但她可以用这条绳子当尺子来量距离。卫长风要动剑,就得先解开鞭子;解鞭子就得用另一只手;另一只手动了,就有空当。

软软就等这个空当。

她从卫长风左侧切入。这次不用刀切了,直接用肩膀撞——短刀反握在手里,刀背抵在前臂上,整个人像一颗肉弹一样撞过去。她的目標是卫长风的左肋,不指望撞伤他,只要能製造出哪怕一点点的晃动,哪怕一个毫釐的重心偏移——

斐扬就能抓住那一毫釐。

她在冲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斐扬。斐扬还跪在碎石堆里没站起来——不,他正在站起来。他左手撑著断柱的残根,右手拄著剑,膝盖打著颤,像一头被打断了腿却死活不肯倒下的牛。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在下巴上结了一层暗色的壳。他的脸惨白得嚇人,但眼睛……

软软心里骂了一声“这个死要面子的”,然后把视线收回来,肩膀对准卫长风的左肋,全力撞上去。

撞到了。

整个世界震了一下。

软软觉得自己的肩胛骨差点碎了。那一撞就像用肩膀去撞一堵城墙——城墙不动,肩膀差点嵌进去。她的短刀抵在前臂上,刀背把前臂的骨头隔得生疼,五臟六腑被反震力搅了一遍,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水涌到嗓子眼。

但卫长风的身体晃了。

不是一步,也不是半步——只是一个极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晃动。晃的幅度大概只有一根手指的宽度。放在平常,这点晃动等於没有。

但苏苏的鞭子还缠在重剑上。

她在卫长风身体晃动的一瞬间,用力拽了一下鞭子。不是往回拽,是往旁边拽。鞭子缠著剑身往左偏了两寸——只有两寸——但这两寸让卫长风的右臂跟著偏了。右臂偏了,胸口就空了。

空了不到半息。

斐扬的剑到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衝过来的。软软后来回忆起这一刻,说她只听见身后有一声含糊不清的低吼,像是一个人把最后一口力气全部咬碎了吞进嗓子里,然后又从嗓子里榨出来变成了一声喊。不是什么名號,不是什么口诀,就是一声没有字的吼。

剑尖刺中了卫长风的胸口。

那一刺有多大的力量,斐扬自己也说不清。他的右手虎口是裂的,握力大概只剩平时的三成;他的內力被反震了七次,丹田里的真气像被搅浑了的池塘,混乱不堪;他的双腿在发抖,肺腑在疼,眼前偶尔会闪过一片白光,那是过度疲劳的症状。

但他的剑落点准得离谱。

膻中穴。胸骨正中,两乳之间。任脉要穴,气之会。这个穴位他在默言画的那张经脉图上看了七年,闭著眼都能找到。

剑尖刺进去了——不,没有刺进去。剑尖抵在卫长风胸口的甲衣上,铁剑弯了。剑身弯成了一个弧度,剑尖被不动明王功的体魄防御死死顶住,斐扬灌进剑身的內力和卫长风胸口的內力硬生生撞在了一起,撞出了一声细微的、滋滋作响的声音,像是水滴在了烧红的铁上。

剑没有刺穿。

但卫长风后退了。

半步。

右脚拖在地上,在石板上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那只右脚从刚才跺地到现在,第一次没有主动移动——是被逼退的。

这半步不大。放在整场战斗里甚至微不足道。卫长风踏上神跡峰之后,一路碾压过来,没有人逼他退过哪怕一寸。寧花僧的铁棍没做到,斐扬前七次衝锋没做到。

但三个人一起,做到了。

苏苏的鞭子在卫长风偏移的一瞬间鬆开了,鞭梢从剑身上脱落,她往后退了三步,弯腰扶著膝盖喘气。她的手在抖,十根手指抖得像风里的树叶。她抬头看了一眼斐扬,又迅速低下头,假装是在看地面——眼圈是红的,她不想让人看见。

软软歪在一根断柱旁边,肩膀疼得齜牙咧嘴,左手揉著右肩,嘴里嘶嘶地吸气。她骂了一句“这人是铁打的还是石头雕的”,然后回头看斐扬。

斐扬没有退。

也没有再冲。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了。铁剑还抵在卫长风胸口——不是他在推,是他的手已经收不回来了。虎口裂开之后,手指痉挛性地箍死在剑柄上,形成了一个僵硬的弧形,像是手和剑长在了一起。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种颤抖不是紧张,是肌肉被用到了极限之后的无意识抽搐。

他的脸比夜色还白。嘴角的血干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细线,顺著下巴掛下来。呼吸粗重而紊乱,胸腔里像拉著一个破了洞的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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