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镜渊之战中(第4页)
这次他换了套路。不再找穴位,不再讲究角度,就是蛮。镜渊岳峙决第二重“见形”的心法全部灌入剑身,整个人像一颗铁疙瘩一样砸过去。剑不是刺的,是劈的。从上往下,双手握柄,用全身的重量和內力加在一起,劈向卫长风的肩膀。
卫长风还是那一招。重剑平拍。
“鐺。”
斐扬飞出去了。不是被弹回来的那种飞,是整个人双脚离地、后背朝天、横著飞出去七八尺然后重重砸在地上的那种飞。他落地的时候右肩著地,肩胛骨和碎石狠狠磕在一起,嘴里咳出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但剑还在手里。
他从地上爬起来。
第四次。
重剑又拍过来。他这次学聪明了一点,左脚在地上一蹬,身体往后仰,躲开了拍的劲风,但那股从重剑剑身上溢散出来的內力余波还是扫到了他的胸口。他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推了一把,后退了五步,每一步都踩出碎石的声响。
第五次。衝上去,被拍回来。
第六次。他变了角度,从下方切入,想效仿寧花僧从下往上攻击的思路。卫长风这次没用重剑,伸出左手,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剑尖。就两根手指。拇指和食指。斐扬往回拽,拽不动。卫长风手指一弹,铁剑连著斐扬的整条胳膊被弹得往回甩,剑脊打在他自己的肩膀上,辟啪一声闷响。
第七次。
斐扬衝上去的时候,他的虎口已经裂了。不是裂开一道小口子,是整个虎口从拇指根到食指根之间那块厚厚的肌肉被震得绽开了一条缝,血从缝里渗出来,黏糊糊地沿著剑柄往下淌。剑柄上缠的麻绳被血浸透了,顏色从土黄变成暗红。
他不换手。右手虎口裂了就裂了,用左手够不上那个力道。他把手指扣死在剑柄上,指甲嵌进麻绳缝隙里,整只手跟剑柄箍在一起——你要拿走我的剑,就得连我的手一起砍下来。
卫长风拍过来的劲力把他整个人抽飞出去。他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后背撞在一根断柱上,断柱碎了,他从碎石堆里滑下来,跪在地上,左手撑地,右手……还握著剑。
血从嘴角流下来了。那不是虎口的伤,那是內伤。连续七次被不动明王功的反震之力灌体,五臟六腑像是被人揪著摇晃了七遍,肺腑中细微的血管在反覆的震盪中崩裂了几条,血从气管涌上来,在嘴角糊了一层暗红色的薄痂。
苏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是那种衝动的人。她一辈子都在看別人的脸色,一辈子都在小心翼翼地衡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这一刻她没衡量。她看著斐扬嘴角那条暗红色的血跡,看著他虎口裂开的伤口——那只手她太熟悉了,每年冬天冻裂了她给涂冻疮膏,每次练剑磨出水泡她给挑破上药。那只手练了二十年的剑,缠了七层茧,现在裂开了,血从茧下面流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石板上。
她握紧了长鞭。指尖攥得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捻了一下——不是玩衣角的那个动作,是另一种,更用力、更决断的动作。
她看了软软一眼。
软软正蹲在旁边,嘴里叼著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扯来的草茎,脸上还糊著半乾的泥巴,看上去像个脏兮兮的野丫头。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粒火星子。她接到苏苏的目光,把草茎吐掉,嘴角一咧,露出一排白牙。
“早该上了。”她说。
两个人同时动。
苏苏的鞭子先到。
长鞭甩出去的时候没发出声音。真正好的鞭法,出鞭是无声的,只有鞭梢接近目標时才会炸响。苏苏的鞭子在空中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弧——不,不是一个弧。鞭身从她手中甩出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变形,一条鞭子在空中生出了无数个弯折,每一个弯折都是一个假动作,每一个假动作都有可能在下一瞬变成真正的攻击。灵蛇三十二变。离风长老教她这套鞭法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练鞭先练眼。你得让你的鞭子长出三十二双眼睛,每一双都在看对手的破绽。”
三十二个弯折。三十二条虚线。三十一条是假的。
鞭梢最终缠上了卫长风的右脚踝。
苏苏选的时机极准——卫长风刚刚拍飞斐扬,重剑还在右侧没有收回,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左脚上,右脚略虚。鞭梢缠上去的那一刻,苏苏猛地下沉身体,双腿弯曲,腰腹同时发力,把鞭子往回拽。
她拽的不是卫长风的脚踝——以她的力气,就算灌满了內力,也拽不动不动明王功的体魄。她拽的是“时机”。鞭子缠踝之后往下压,牵制的是卫长风右脚提步的那半息间隙——那就够了。
软软就是在这半息里钻进去的。
她身上几乎没什么规矩的架势。两柄短刀,一左一右,握刀的姿势都是反握——刀刃朝外,刀尖朝下,这种握法牺牲了攻击距离,换来的是近身时的灵活度。她的身形真的像猫。脚步不是踏出去的,是“蹭”出去的,每一步都贴著地,声音极轻,身体极低。她从卫长风的右膝旁边贴过去,左手的刀划向他右腿膝弯处——不是砍,是“切”。刀刃以一种极窄极薄的角度贴著甲革表面滑过去,找的是甲冑接缝处的那条半分宽的缝隙。
卫长风的膝弯处確实有缝隙。甲冑再严密也得让人弯腿,弯腿的地方就有接缝。软软的刀尖挤了进去,切开了缝隙里的內衬衣料,刀锋碰到了皮肤——
碰到了。
但切不动。
那皮肤的触感像砂石打磨过的铁板,粗糲、冰凉、硬得离谱。她的短刀沿著那层“铁皮”滑了一下,刀刃歪了,在铁板一样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白印。连层油皮都没割破。
软软骂了一句脏话。
卫长风的右脚抬了。苏苏的鞭子还缠在他的脚踝上,但他的脚就那么抬了起来。力量大到鞭身被绷成了一条直线,苏苏双手握鞭被拖得身体前倾,脚底在石板上划出两道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