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镜渊之战中(第3页)
“没武器了。”他说。
七
斐扬从侧面掠出来的时候没有喊,没有提醒,甚至没有出声。
铁剑出鞘的声音被风盖住了——不是风大,是他出剑的速度比风快了一线。剑锋贴著卫长风后颈三寸处切入,走的不是直线,是一个极小的、肉眼几乎看不出弧度的弧线。这一剑的角度是他用三年时间反覆校正过的:后颈第三节脊椎与第四节之间的缝隙,是人体转头时防御最薄弱的点,就算穿了铁甲也护不住。
剑身上附著一层寒意。不浓,像深秋早晨水面上浮著的那层薄霜。那是他从镜渊岳峙决里磨出来的剑意——寒渊。说是剑意,其实更像一种执念:他在凌晨四更天的寒风里,赤著脚站在山石上,一剑一剑地刺,刺到脚底的皮磨烂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烂,刺到整条右臂连筷子都拿不住。三年。一千零九十五个凌晨。就为了这一剑能快到连呼吸都追不上。
剑尖刺到卫长风后颈前半寸的位置时,空气里的水汽结了冰,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地散落,像是有人把一把碎盐撒在了月光里。
卫长风没有转身。
他连头都没偏一下。重剑从身前抡到身后,全凭听觉判断方位。剑身宽逾六寸,平拍过来的时候不像一柄剑,像一堵墙。
这一拍没有落在斐扬的剑刃上,甚至没有落在剑身上——卫长风的判断精確到了一个让人绝望的程度——他拍的是剑脊。剑脊是一柄剑上最窄、最脆弱的部位,承力面积最小,传导震盪最强。
嗡——
不是金铁交击的清脆声。是一种低沉的、绵久的震鸣,像铜钟被撞了一下,余韵从空气里滚过去,滚了很远很远。
斐扬的手指炸开了。
不是他想鬆手——是手指根本不听话了。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前臂、上臂、肩胛骨,整条胳膊像被人灌进了一窝蜂,嗡嗡嗡地颤个不停。剑柄脱出掌心,铁剑在空中翻著滚,剑刃搅著月光转了一圈半。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剑柄尾端。
就两根手指。两根已经在发抖的、指节泛白的手指。剑身的惯性拖著这两根手指往外拽,他咬著后槽牙,硬生生把剑拽了回来,剑柄重新落入掌心。
但寒渊碎了。
那层薄薄的霜白色剑意像窗花被热气吹过,一片一片地剥落,散在夜风里。三年。一千零九十五个凌晨。在这一拍之下,碎得比窗花还乾净。
斐扬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这个人一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拿砖头砌了一道墙堵在里面。但他的耳尖红了——那是斐扬独有的信號,愤怒、羞耻、不甘心,所有他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都会跑到耳朵尖上去。
他没有回头去看许护星。
不敢看。
他怕看见师傅的眼睛里没有失望——失望至少说明师傅在意过。他怕看见的是一种平静的、波澜不惊的审视,像在看一棵长歪了的树,心里想的是“也就这样了”。
所以他把剑横在胸前,运了三息,又衝上去了。
第二次进攻他变了路数。不取后颈了,绕到卫长风右侧,剑走中平,刺的是右腋。
这一剑的思路是默言教他的。默言不爱说话,教东西也是只教一遍。有一次在练功房里,默言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具人体的经脉图,然后在几个点上画了圈,说:“这些地方,防御再高也要分心去护。”
斐扬把那张图记了七年。每一个圈的位置、角度、深度,他都反覆推演过无数次。他不是天才,从来不是。默言是天才,苏苏的悟性也比他高,连软软那种不怎么正经练功的,偶尔灵光一闪也比他强。他唯一比別人强的地方就是死磕。別人练十遍的东西他练一百遍,別人睡觉的时候他在练,別人吃饭的时候他在想怎么练。
剑尖抵上了卫长风的腋下。
一寸。
剑只推进了一寸,就停了。
那种感觉斐扬这辈子没体验过。不是被挡住了,不是被格开了——他的剑確实刺进去了,刺中了卫长风的身体,但那身体……不对。他的剑感在告诉他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卫长风的肌肉是实心的。不是普通人那种“紧绷”的实心,是矿石一样的实心,是每一根肌肉纤维里都灌满了內力之后凝固成了一种介於血肉和金属之间的东西。
剑尖硬生生被那种密度顶住了,推不动,进不去。寒渊剑意攒了三年的穿透力在这一寸处彻底耗尽,冰晶碎了一地。
卫长风的右臂动了。肘往回收,顺势把重剑的剑柄拄在右腰上,然后整个身体向右一转——不是格挡,不是反击,只是转了一下身。
但他转身的速度和力量,把斐扬还扎在腋下的铁剑给“拧”了。
剑身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悲鸣。斐扬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人架在铁砧上抡了一锤——不是疼,是整条小臂的骨头都在嗡嗡作响,骨膜在震,关节在松。铁剑再次脱手,飞出去四尺多远。
他扑上去,一个翻滚,在地上接住了剑。
膝盖撞在碎石上,裤子磕破了,膝盖骨磕得生疼。他没顾上这些,单膝跪地的姿势撑著剑站起来,剑尖又指向卫长风。
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