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镜渊之战中(第2页)
他的反应很快,身体往右拧了九十度,气刃从他胸前三寸处掠过。但气刃的范围比他预想的宽——剑风的余波扫到了他的左肩,僧袍的肩头被削去了一片,布料在空中翻了个滚就碎成了粉末。切口的边缘齐整光滑,像是被烧红的刀刃熨过。
他的肩头露了出来,皮肤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是气刃擦过时留下的,没有破皮,但火辣辣地疼。
“好快的剑。”寧花僧往后跳了一步,拉开距离。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盯著卫长风的剑,在心里算。
三百多斤的重剑,横扫的速度却快得不像话。这不合理。重量和速度是矛盾的,越重的东西越难加速,这是常识。但卫长风做到了——他的內力不是用来加速剑身的,而是用来消除剑身的重量感的。不动明王功的內力灌注在剑身里,把三百多斤的重量“封”住了,挥动的时候剑身轻如无物,但砍中目標的瞬间,封印解除,三百多斤的重量加上挥动的速度,全部释放在接触点上。
轻时如羽,重时如山。
这他妈怎么打。
寧花僧深吸一口气,把铁棍换回右手。虎口的伤口被棍身硌得生疼,他不管它。左手按在胸口的药纹上,掌心贴著那半截飞天的裙裾,內力催动,琥珀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渗出来,沿著经脉流向四肢。
药纹渡气术。一清师父用了三年时间,一针一针刺进他胸口的东西。每一针都是一道经脉的引线,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內力的通道。平时他只用它来给別人渡气续命,现在他要用它来催动自己的潜力。
暖流从檀中穴涌出,顺著手太阴肺经流向右臂,又从右臂灌入铁棍。棍身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琥珀色光泽,不亮,但能感觉到棍身的温度在升高,重量在增加——不是真的变重了,是內力附著在棍身上形成了一层“力壳”,相当於给铁棍套了一层看不见的铁甲。
他第二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跳。脚贴著地面跑,重心压得很低,铁棍拖在身后,棍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火花长线。跑到卫长风身前四尺处,他突然变向,身体往左一拧,从卫长风的右侧绕了过去。
重剑宽大,正面防御无懈可击,但转身需要时间。腰侧,后背,这些是大型武器使用者天然的弱点。
铁棍从拖地的姿態中弹起,走的是一个从下往上的斜刺路线,棍尖直奔卫长风的右腰肋下三寸处——那里是肝经的章门穴,被击中的话就算不破防,震盪也够他受的。
棍尖刺中了。
“鐺。”
寧花僧的手臂被震得往回弹了半尺。
铁棍的尖端抵在卫长风的腰侧,纹丝不动。不是被格挡了,是刺中了——实实在在地刺中了他的身体——但那感觉不对。完全不对。
像刺在了一块活的铁上。
不是死铁,死铁被刺中会有凹陷,会有形变,哪怕很微小也会有。卫长风的腰侧没有凹陷,没有形变,连衣服的布料都没有被顶出一个褶皱。铁棍尖端传回来的触感是“实”,是“满”,是那种每一寸肌肉里都灌满了內力、密度大到连针都插不进去的“满”。
不动明王功的体魄防御。內力不是附著在体表形成护罩,而是渗透进每一条肌肉纤维、每一块骨骼缝隙里,把整个身体变成一块浑然一体的精铁。
寧花僧还没来得及抽棍,卫长风的左手已经伸了过来。
五根手指,像五根铁钳,一把攥住了铁棍的棍身。
握得很紧。寧花僧能听见铁棍在那只手里发出的声音——“咯吱、咯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持续地挤压著棍身。那不是手指的力量,是內力。卫长风的內力从掌心渗入铁棍,在棍身內部形成了一个收缩的力场,正在一点一点地把铁棍往里“捏”。
寧花僧往回抽。抽不动。
他加了三成力,往回拽。还是不动。铁棍像是长在了卫长风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他改推。双手握棍往前猛推,想用棍身撞开卫长风的手。推不动。那只手就像焊死在棍身上,不管他往哪个方向使力,那只手都不动,棍身都不动。
寧花僧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卫长风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那眼神里有了一点东西——不是轻蔑,更像是一种平静的確认,確认了对手的斤两之后,准备结束这一回合。
“你的棍法不错。”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力气小了。”
左手猛地一拧。
铁棍在寧花僧的掌心里转了。不是被拨动的那种转,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棍身旋转的瞬间,寧花僧右手虎口本就绽开的伤口被彻底撕裂,皮肉翻卷,鲜血涌出来,顺著手腕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握不住了。
不是不想握,是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虎口的肌腱被撕裂后,拇指和食指失去了合拢的力量,铁棍从掌心滑脱,被卫长风轻轻巧巧地握在了左手里。
六十多斤的铁棍在卫长风手中,像一根吃饭的筷子。他掂了掂,似乎在感受重量,然后隨手一拋——铁棍划著名弧线飞出去,“鐺啷”一声插在十丈外的山壁上,棍身没入碎石半截,尾端还在嗡嗡地颤。
寧花僧看著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山壁上那根还在震动的铁棍,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