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圣（第1页）
原照上前半步，将原术护在身后，声音沉稳克制：“孙将军，带走原术，是我独断专行。请将军……一并算在我的名下。原照，在此听凭处置。”
孙闻台垂眸整理着皮手套，闻言轻笑一声。他抬眼时，目光越过原照直接钉在原术脸上：“冲你来？原大公子以为自己现在还有什么筹码跟我谈条件？”
“况且，我就一定要爱他吗？”
“之前我说得不够清楚？”孙闻台缓步上前，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不想再当□□、管家、司机、厨子、贴身奴才——是不是现在还要加上一项，情圣？”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像鞭子抽在空气里。
所有人，同情的、震惊的、嘲讽的目光同时压在原术身上。
原术此刻却毫无实感，仿佛被密封在一个透明的罐子里，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开来。他甚至分不清，眼前发生的是现实，还是这两天和原照一起看的狗血连续剧。
灵魂好像已经漂浮在上空，俯视着一切。
他看见那具躯壳——那个叫“原术”的形体——的眼泪失控地涌出，又看见“原术”想要别开脸，却被孙闻台死死掐住。
孙闻台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看着我。”
他忽然松开了钳制原术脸颊的手，转而用食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告诉我，是不是只要你这双漂亮的眼睛一红，我就该跪下来求你回来？”
明明孙闻台的眼神充满了厌弃，明明他应该撑起原三公子已经荡然无存的尊严。可肌肉记忆深入骨髓，行为彻底背叛了灵魂。他的脸，几乎是瞬间，极其轻微地，蹭了孙闻台一下。
迟来的羞耻与自我厌弃将他淹没。
柔软的触感传来，孙闻台像触碰了烙铁一般骤然抽回手，他看也未看，近乎粗暴地将人搡回原照怀里，语气冷硬，截断了所有可能：“带走。”
用原照苦中作乐的话说，孙闻台“还算是坚守住了做人的底线”，至少绑架还安排了一辆商务车，不是什么运猪的大卡车。
所以原术能够通过车窗的缝隙，失神地望着窗外崎岖蜿蜒的山路，麻木地认出来这是去太守府的方向。他的大脑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棉絮包裹着，孙闻台那句“我必须爱他是吗？”还在颅内反复回荡，但引发的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近乎停滞的空白。
“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萤火虫吗？”原照拍了拍弟弟冰凉的肩，语气刻意放得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紧紧盯着原术的侧脸，生怕在那上面看到任何崩溃的预兆，“当时觉得你在胡说八道，现在相信了。”
原术愣了好一会儿，眼睫缓慢地眨动，仿佛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从记忆的尘埃里翻找出这段对话。是了，他刚住进山顶那座所谓“太守府”的小楼时，曾跟哥哥远程吐槽过，说夜里总看到山间有类似萤火虫的光点流动，孙闻台也常随之不见踪影。当时他们谁都没当回事。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不是萤火虫，是改装车特殊的车灯。讽刺的是，他今天能认出来，是因为押送他们的这支车队，用的就是同款。
他曾经以为太守府就是山顶那栋不起眼的房子，还私下里嘲笑过孙闻台装模作样。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太守府不是山顶的小房子。
太守府是整座山。
怪不得那些“萤火虫”能骤然消失。不是漫山遍野的车队人间蒸发，而是它们开进了山体内部。
当车队穿过一道伪装成岩壁的巨门后，眼前的景象让原术近乎停滞的思维受到了一丝冲击。山腹被彻底掏空，穹顶高远，冰冷的金属结构与强化玻璃廊道纵横交错，构成一个巨大的立体网络。幽蓝与惨白的光带在建筑间无声流动，无数升降平台精准地上下穿梭，发出低沉的嗡鸣。比起官邸，这里更像一座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一个隐藏在山体中的赛博朋克军营。
一直沉默观察的冯执砚，此刻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她看着这远超想象的庞大军工综合体，之前被强行押解的愤怒已被一种冰冷的评估所取代。她终于切实地意识到，孙闻台拥有的不仅是权位，更是敢于动用一切手段的绝对实力。
“怪不得……总是找不到你的老巢。”她低声喃喃，声音在广阔的空间里显得微不足道，“我就说你总是待在建业，不对劲。”
原照与原术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椅面的硬朗线条与人体工学毫无关联，两名武装人员如雕塑般静立于他们身后。
相比之下，冯执砚的待遇显得更为复杂——她面对的是一张配备了束缚带的椅子。但她明智地没有做出任何需要被强制束缚的举动。
原照的目光扫过那些全副武装、面无表情的守卫，以及指挥中枢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不容置疑的军事数据流。他吸入一口带着金属与机油味的冰冷空气，声音压得很低：
“看这架势……京城那边，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冯执砚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置身于这深藏山腹的战争机器核心，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已从监察使沦为阶下囚。“离开”已成奢望。一种冰冷的觉悟取代了最初的震惊。
“把我们扣押在这里，”她声音异常平静，“意味着靖王殿下不会收到任何来自我的消息了，对吗？”
通道前方，合金门滑开，孙闻台立于巨大的全景屏幕前，京城各要害部门的实时画面在他身后闪烁，将他映照得如同掌控一切的神祇。
“你猜得不错。”孙闻台证实了原照的猜测，语气如同宣读判决，“应青临已在京城动手。”他侧身，指向主屏幕上最关键的几个区块，“而我，负责让南方十二州，以及所有‘靖王的耳目’保持安静，或者彻底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