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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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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原照所料,原景果然没有回复。

在期限来临的前一天夜晚,在看着原术兴高采烈地吃完大半个全家桶之后,原照平静地向弟弟宣布了这一事实。

原术正咬着吸管喝奶昔,动作突然停住。塑料杯外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

这两天原照情绪太过稳定了——情绪稳定地陪他打游戏,情绪稳定地给他夹菜,甚至破天荒地允许他吃这些垃圾食品。这种反常的温和让他天真地以为,哥哥早就成竹在胸。

消息过于突然,他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情绪去面对。

"那怎么办……"原术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他抓紧了原照的袖口。

原照低头看去,原术手背的青筋比刚搬来的时候明显了许多。

时光流转、四季更替。无数记忆碎片纷飞。

他好像又看到了小小的原术。一个总是抱着腿坐在石阶上,期盼父母回家的小豆丁、小宝宝。

可即便等到父母归来,餐桌上也只有水晶吊灯投下的冷光。原皆总会寻个由头厉声训斥,许是餐具摆放的角度不对,许是咀嚼时发出了轻微声响。杨清荷从不训斥,只是吝啬于给原术哪怕一个眼神,仿佛对面的儿子不存在。

这时候,原术总是会偷偷在餐桌下拉自己的袖口。灰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自己。甚至不敢多看,多看又要挨骂。

还有很多个夜晚——被原皆痛揍的夜晚。原术总是会哭得抽抽噎噎,把脸埋在他怀里问:“哥哥,怎么办呀,我总是惹爸爸生气”。

此时此刻,原照突然很后悔。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原术:你没有错,错的是原皆那个贱人。

看到原照眼泪的瞬间,原术彻底慌了。

从小到大,哥哥一直强大且无所不能,甚至带了点神话色彩。

他每次在餐桌上被爸爸痛骂,一拉哥哥的袖口,爸爸的声音都会变得模糊。

挨完打,被哥哥抱在怀里,在哥哥怀里小口小口地吃牛肉,好像伤口就都不痛了。

后面甚至还能把他带出原家,一起去稷下上学。他偷听到了,当时爸爸不打算把自己送去稷下的,嫌自己丢原家的人。

原术膝行两步,像无数个夜晚原照安抚他那样,把原照搂在怀里。他让原照的额头抵在自己颈窝处,接着拽过羽绒被,哗啦一声将两人完全罩住。

他造了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小小世界。

橘色的灯光隔着羽绒被的纹理,斑驳地映在原照的脸上。

有点像他最后一次被爸爸暴打之后的样子。即使过去很多年,即使之前原术经常被打,但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那次打得够恶毒。不是最疼的,但是足够恶毒。

用的是那柄家传的砑光尺,紫檀木打磨得冰凉光滑。原术跪在书房中央,爸爸用尺子边缘那道微妙的钝刃,缓慢而持续地碾过他的脸、掌心和小腿。不会破皮,却留下密密麻麻的紫红色点状瘀痕,像某种诡异的画作。

十七岁的原照在那个晴朗的夏夜,摸着他脸上、身上细密的瘀痕,然后狠狠地抱住了他。他忍住疼痛,龇牙咧嘴地紧紧缩在哥哥怀里,然后听到哥哥说“会好的。弟弟。不要怕。哥哥会带你去稷下,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十四岁的原术在疼痛中突然觉得很幸福。

所以二十三岁的原术同样狠狠把原照抱在怀里,同样坚定地说:“会好的。哥哥。不要怕。”

原照的胸膛在原术撞进来时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后退,手臂骤然收紧,几乎要将弟弟的肋骨勒断。他能感觉到原术带着沐浴露清新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夏夜。

“是会好的。”原照的声音异常平静,他轻轻推开弟弟,双手仍搭在对方肩上。

“我联系了孙闻台。”

多年后,原照依然能清晰地记起那个午后。他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的光线斜斜地打在桌面上,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他给孙闻台写了一则长长的留言,长度堪比追妻火葬场——只不过他是追弟夫。

他开门见山、言简意赅地向孙闻台说明了情况,并且问请求孙闻台明天上午过来把原术带走。

第二段,他开始承认自己失败得很彻底。再痛批自己当时信心满满、趾高气昂地把试图把应青临带走、直接把原术“拐走”的行为乃是一场笑话。上半部分他写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发自肺腑。他确实觉得自己可笑,从小到大一直自我感觉良好,自以为是N代中的佼佼者,同侪中的精英。如今他终于看清,那些引以为傲的能力,不过是家族荫庇下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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