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第1页)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杜清川等人果然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才得意地继续:“结果咱们雁哥,嘿!他愣是靠着看星象和沙丘走势,带我们绕过了所有陷阱,最后那‘沙里狼’头子不服气,非要跟总镖头单挑,你们猜怎么着?”
于敏信一拍大腿,“总镖头让他三招,第四招就把他刀给卸了!完事儿还扔给他一袋水,说‘沙漠里讨生活不容易,别光盯着过路财’。”
“从此以后,‘沙里狐’的人见着咱们云雁的旗子,绕道走!”
杜清川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又看向纪雁行。
纪雁行却一直沉默着,大部分时间都垂眸看着跳跃的火苗,偶尔在于敏信讲到关键处或夸张处时,会几不可察地抬一下眼,却并不插话。
杜清川敏锐地感觉到,纪总镖头周身的气息似乎又冷了下去,比初见时好不了多少,甚至比昨夜守夜时还要沉默疏离。
他心中有些不解,明明帮他包扎时,气氛已经缓和了许多,为何忽然又……
但他并未深想,只当是纪总镖头或许是在思考镖局事务,心思又回到于敏信的故事里头。
于敏信看着少年人们那炙热的目光,灌了口水,又来了劲:“还有更邪乎的呢!前年走苗疆镖,护送一批药材。半夜经过一个寨子,黑灯瞎火的,突然就冲出来一群人,脸上画得花花绿绿的,围着我们又唱又跳,非要给我们灌一种绿油油的米酒!给我们吓的,还以为中了什么邪术!”
“后来才搞明白,人家那是‘迎客礼’,不喝就是看不起他们寨子!”于敏信做出一个苦脸,“那酒哟,又辣又冲,还带着股怪味!兄弟们硬着头皮往下灌。就咱们总镖头,面不改色地连干三碗,还用他们的土话说了句祝福,好家伙,那群人高兴坏了,非要拉他当上门女婿!”
“噗——”李云盈第一个笑出声。
杜清川也忍不住抿嘴笑起来,目光再次飘向纪雁行,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仿佛在问:“真的吗?当时那么危险吗?您也在场吗?”他似乎在向这个故事的亲历者、也是他心中最可靠的见证者,寻求着故事的“真实性”和某种共鸣。
纪雁行依旧垂着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带着温度、充满好奇的视线,一次次地落在自己身上,那夸张的说辞让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于敏信越说越起劲:“……人家那姑娘可是寨子里的明珠,非要拉咱们总镖头当上门女婿!最后啊,还是总镖头不得已地抱拳说了句‘家中已有婚约’,那姑娘性子傲,说着不愿与人共用男人,我们这才逃离了那个地方……”
“家中已有婚约”?
这六个字像带着某种魔力,清晰地钻入杜清川的耳中,让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的他,神情不由得一愣。
一旁的李云盈笑声也戛然而止,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看于敏信,又看看纪雁行,最后目光落在杜清川瞬间有些空茫的脸上。
而于敏信没察觉到,仍然自顾自地说着,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最神的还是去年冬天,在北边老林子里遇上了‘白毛风’,老邪乎了,那雪大的,五尺外连马头都看不见!指南针都失灵了!我们困在林子里两天,干粮都快吃完了……”
杜清川模模糊糊听着,但脑海却还是浮现了刚刚那六个大字。
原来……他已经有婚约了吗?
杜清川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一种淡淡的、陌生的不知所措悄然蔓延开来,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
他忽然觉得篝火的光有些刺眼,于敏信后面那些关于雪山脱险的精彩故事,变得模糊而遥远,他一个字也没再听进去。
而另一边,刚刚才在心里告诫自己“保持距离”的纪雁行,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敏锐地捕捉到了杜清川的异常。少年脸上似乎没刚才那么精神了,细看是露出了一片茫然,再接着很明显是心不在焉了,都与他刚刚专注好奇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舒服了?是晚上吹了风,还是旧伤未愈?
这个念头一起,纪雁行下意识蹙紧了眉,他倾身向前,声音也不自觉地放缓了些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杜清川被他这一问,才猛地回过神,他抬起眼,对上纪雁行的深邃眼眸,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更加混乱了。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听到他有婚约,心里会这么奇怪?他自己也弄不明白这种陌生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只觉得心口闷闷的。
他也说不明白,但确实是没能再听下去了,于是他顺着对方给的台阶,有些仓促地、轻轻点了点头。
“嗯……可能……是有点累了。”他低声说,下意识避开了纪雁行的视线。
纪雁行看着他低垂的脖颈道:“既然如此,便早些回马车休息,可好?”
“好。”杜清川顺从地站起身,由安然扶着,默默走向马车,没有回头,背影在火光映照下,还有几分寥落。
杜清川一离开,有几个人也随之离开,人一少,篝火旁的气氛仿佛也随之冷却了几分。
纪雁行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于敏信一眼,道:“时间不早,都歇了吧。”说罢,他随即利落地安排了守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