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第2页)
安然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以前有位宁姓的世家公子,变着法儿地给公子送诗稿、邀他游湖,旁人都看出那点心思了,偏偏他家公子愣是觉得对方“勤学好问,为人热情”,还真心实意跟人家探讨了半天诗文,最后那位公子只得铩羽而归。
如今,这位纪总镖头表现得如此明显,连李云盈小姐和自己都看出来了,就不知公子心里是如何想的……
而另一边,杜清川正专注地检查着绳结,并未留意到安然和于镖头的“密谈”。但纪雁行耳力何等敏锐,于敏信那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声音,以及安然那句直白的“是不是真对我们公子有意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纪雁行检查马鞍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没有立刻回头,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并非无动于衷。
他不需要听于敏信那小子会如何添油加醋地回答,周围那些兄弟们隐晦的、带着笑意的目光,早已说明了一切。
是啊,太明显了。
明显到连于敏信那个粗神经都看了出来,明显到连安然那个小厮都心生疑惑。
他对那个少年的关注,早已超出了“道义”和“责任”的范畴。
他会下意识地留意马车的动静,会担心他不舒服的蹙眉而放缓行程,也会因为他一句“想看外面”而心软,酿成今日的惊险……更别提那件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清雅气息的披风,此刻正放在他的行囊里。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那……他呢?那个心思细腻又单纯的少年,他看出来了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纪雁行在心里自嘲地压了下去。
看出来了又如何?没看出来又如何?
他不过是一个走镖的江湖草莽,终日与刀剑风霜为伍。此次护送任务结束,将人平安送到他外祖家,便是仁至义尽。
杜清川是书香门第的矜贵公子,自有他的锦绣前程和门当户对的姻缘。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次分别之后,大抵……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吧。
一股沉闷的、带着些许涩意的情绪,像晚雾般悄然弥漫上他的心头。
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从未发生。
他利落地系好最后一个马鞍扣环,转身,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于敏信的方向。
于敏信正说得眉飞色舞,猛地感受到一股凉意,他偏头接触到总镖头那没什么温度的眼神,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话都噎了回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赶紧溜走去干正事了。
警告过于敏信,纪雁行收回目光,心情却并未平复。他看向不远处正认真忙碌的杜清川,少年微微蹙着眉,纤细的手指仔细地检查着绳索,侧脸在暮色中显得安静又美好。
就保持这样吧。
平安地送他抵达,然后,安静地离开。
于对方而言,才是最好的。
***
饭后,天色尚未完全黑透,但山谷中的寒意已然升起,几人围坐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借着火光和彼此的存在驱散寒冷。
于敏信是个闲不住的,嘴巴更是停不下来。
他盘腿坐在火堆旁,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他们以前走镖时遇到的奇闻异事:如何在荒漠里智斗马贼,如何在南疆小镇误入古怪的节日,又如何在大雪封山时靠着老猎户的指点找到生路……
这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对于自幼长在书香世家、足迹几乎未出过新晖县的杜清川来说,简直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听得入了神,一双清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惊奇与向往,仿佛于敏信描述的每一个画面,都在他眼前生动地展开。
“嘿,你们呀,肯定没见过西北大漠那阵仗!黄沙漫天,一眼望不到头,有一回我们押一批西域宝石,就碰上了‘沙里狼’那伙马贼。”
“他们可狡猾了,知道打不过,所以人不跟你硬拼,专在沙子里埋绊马索,晚上还学狼叫扰得你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