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莫问(第1页)
门外妖影嘈杂,灯下月人抚剑。
光影落在尘尽生圆弧的指甲上,又被细绢揉进闷青色的剑身中。
沈开云被金线缚住腰肢,桌上木纹一圈又一圈,像是一只只被压扁的眼睛,呆呆陈列在她肘下。
青白的手指抬起她的肘节,往桌上铺了层软垫。尘尽生摸了摸她的额发,替她将头发束规整,道:“怎的不要你的剑了。”
熟悉的青金剑被人打磨了一晚,已重新焕光,沈开云瞥了眼剑,又低头看起了桌子。
“此剑不是与那萧仁有关吗,同师父说说,他做了什么?”尘尽生道。
他还有脸提萧仁?沈开云指尖缩起,萧仁在耳边唤她:云娘,别激动,别激动。
“我……”沈开云张了张嘴,想说出那些梦境来,可在再次看到桌上那柄剑时,她的脑中却只有血。
血,红蓝交映,一片又一片。
尘尽生被此剑捅穿喉咙时明明是生气的,可在见她将剑扔于地面久久不再管时,男人反倒不生气了。
“那便无需再去想。”尘尽生将青剑塞于她手中,道,“收起来罢。”
尘尽生又静静地陪着她呼吸了起来,直到桌上的蜡烛瘫软大半,他才再次开口。
“辰时了,你想吃什么早点?”尘尽生道,“此楼所供多为鱼生,吃不惯,我为你寻别的。”
“吃得惯。”沈开云道,“萧仁在海底给我做过,你不是知道的吗?”
“嗯。”尘尽生顿声道,“那你可喜欢?”
早上吃这些自是不习惯的,可如今这妖都里哪有什么日月黑白,沈开云看着黑洞洞的窗外,道:“喜欢。我现在就要出去。”
“出去?”尘尽生道。
“你不是一直在说,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沈开云站起身,道,“其实你也知道,那些话本就不是对我说的,都是对你那个徒弟说的。”
尘尽生默了一瞬,道:“一直都是你。”
“呵。”沈开云推开门走了出去,直至楼中靡靡香风扑于她脸上时,才红了眼睛。
栏杆上一只小蝶被开门的声音惊飞,她持着剑没走几步,那人的长影已从背后蔓了上来。
楼下歌舞太平,几只海鲛在台上喝得醉醺醺,尾巴还没打弯坐下,就开始吟唱起了祭祀的美貌来。祭祀沧在自家地盘上身亡,这群族人却连半点风声也没得知,还在一心期待着宫宴到来。
萧仁又在她耳边说话了。他说:云娘,为我报仇。云娘,为我报仇。
萧仁又说:云娘,你怎么每次都和我唱反调,还每次都假装听不见我的话?
萧仁?
沈开云心头一震,第一次开始正视起脑海里的声音。她在心头喃喃道:【我以为我是癔症了所以才没理你,萧仁,你是真的吗?真的是你吗?】
萧仁没了声音,沈开云回头一看,尘尽生已然走到了她的身边。原本的衣服不能再穿,他换了件交领长衫,灰色的印记被留在前后颈,露出的肤质倒是正常暖色,好似昨夜只是沈开云的一场梦。
说来也可笑,沈开云自他那处学来的剑法,为数不多的几次见血,全都用在了尘尽生身上。
“你当时给我吃下的,是萧仁的什么?”沈开云停下来问道。
尘尽生道:“妖丹。”
“他是半妖。”尘尽生猛地近了一截,微凉的头发垂至她肩头,男人低下腰,盯着她道,“他从未与你说过。”
“说过!他自然说过!”沈开云声音拔高,避开他快步下楼。
她于心中不停地质问萧仁:【萧仁,你是还活在内丹里吗?你是半妖吗?我们不是一个村子长大的吗?萧仁,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啊?】
萧仁的声音躲了起来,沈开云还没来得及再问下去,便被楼下出现的人打乱了心神。
是冯义。
傲气的女人清了场,带着一排端着餐盘的随从等在楼下,行礼道:“尊者,云姑娘。”
冯义出行总是要带着浩浩荡荡的人。此处为青霁天,她的侍从换成了带尾海妖,排排鲛人头顶水晶圆盘,向沈开云讨好地笑着。
恍惚间,沈开云看到了萧仁头顶着盘子,对她眯眼笑着。一排排五颜六色的萧仁,晕得她晃眼。沈开云向后退了一步,被人扶住肩。
她痴痴转头,见到的却是尘尽静敛的眉眼。待沈开云推开他再看去,已经没有萧仁了。
“义儿前辈。”沈开云道,“……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