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喉骨(第3页)
“开门。將军。”
他站起来,把长刀插进脚下的岩石。刀刃没入三寸。水墙自行往两侧退开,退出一条通往更深处的窄路。
窄路的尽头,石台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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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嵌在海沟的正中央。
不是人造的石头。是被劈下来塞进海床的。一面不规则的巨岩贯穿海底泥层,岩面上刻满了骨文。不是后天刻的——是用活人的肩胛骨钉进岩石里,排列出符文脉络。每一块肩胛骨都碎了,但没有一块掉落,骨头碎片嵌在石缝里,被深海的压力压了两百年,压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骨膜,贴住石面不散。
石台正中有一个凹槽。
一个巴掌大的半月形凹陷。弧度是一块膝盖骨。
顾长生把怀里的那枚骨片抽出来。
骨。
脱离了体温的膝盖骨在海底散发出微弱的蓝光。那光顺著骨缝往外爬,照得他半只手掌都是幽幽的青色。他单膝跪在石台前,把膝盖骨对准凹槽,摁下去。
咔噠。
膝盖骨卡进去的一瞬,整条海沟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心跳。
咚。
顾长生后槽牙一麻。这声音不靠耳朵听,是从脚底板沿著骨头一路传上来的。咚。第二声。更深。更沉。像有一面鼓在海底被敲响,鼓膜是用一整张龙皮绷的。
咚。第三声。
凹槽开始旋转。不是逆时针也不是顺时针,是往內凹进。膝盖骨连带著他的手掌一起被吸进凹槽深处,掌心一空——膝盖骨不见了。
石台炸了。
不是碎裂。是往一个方向开。石台正面的岩层往两侧滑开,里面露出来的不是什么密室。是一副牙齿。巨大的、紧闭的、每一颗牙都有一人高的牙齿。牙齿咬合著,牙缝里塞满碎骨。
门。
门是一具巨大的头骨。头骨被贯穿海底的山脉钉穿,钉在岩石上,嘴张著,张到脱臼。下頜骨垂在岩石底部,上頜抬得极高,牙齿之间撑开的缝隙就是入口。牙缝深处漏出的不是光,是一股风。
腥甜的风,带著肝和血的气味,以及铁锈。
厉海生站在门边,手扶著那把长刀的柄。
“你进去之后,门会自己关上。里面是万古战场最后一个阵眼。”他顿了顿,“將军。我没有问你你是不是燕赤霄。”
“为什么?”
“因为燕赤霄从不解释。”
顾长生踏进牙缝的一瞬,背上的燕赤忽然用指骨敲了一下他的肩膀。只有一声。他回头,看见厉海生单膝跪在牙缝外,右手捂著额头的刻痕,左手扶著刀。他没有说再见,只是用骨语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频率刚好被牙缝吞掉,没有传进去。
他说的是:“这次別死。”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
牙齿咬合的巨响被隔绝在外。古战场內部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燕赤喉咙里那七块碎骨还在微微摩擦。
安静到能听见远处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