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喉骨(第2页)
“將军。我不认识你。”骷髏吐出的不是声音,是骨文共振。频率极低,震得顾长生的牙齿微微发酸,“两百年前你没这个名字。”
燕赤没有说话。
厉海生把刀提起来。不是砍人的姿势,是把刀身横过来。刀身正中间刻著两个字,字是骨文刻的,刻得极深,锈也填不满。
燕赤。
“这把刀是你打给我的。你说,阵师不佩刀,佩刀的不是阵师。所以我的刀上刻你的名字。你教我——要是哪天你死了,我活著,刀还在,我就替你把名字刻在骨头上,刻进骨髓里。”厉海生的骨语频率变了。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冷的东西,“但是我来了。在这儿等了你两百年。两百年里我把整个古战场的骨头都摸过一遍。没有一块骨头刻著燕赤霄。”
“所以你改名字了。”
“你不叫燕赤,也不叫燕赤霄。你把自己名字改了,那我刀上刻的这两个字,属於谁。”
顾长生背上的骨架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燕赤的左手指骨在微微收紧,嵌进他的肩膀。不重。像一根干透了的树枝被风吹动,在瓦片上颳了一下。
然后燕赤从他背上坐直了。
脊骨一节一节撑开,每一节撑开的弧度都不大,但连起来像一张被慢慢拉开的弓。两百年的骨油乾涸在骨缝里,拉开时发出粘稠的撕裂声,像撕一块浸过桐油的皮。
他张开嘴。
顾长生听见了他喉咙里的声音。
那不是说话。那是一蓬碎骨在往回拼。两百年前被他亲口捏碎的气管软骨碎片,一片一片嵌在原位,用骨文临时构筑共振通道,勉强对接出一个能发声的形状。每一片碎骨重新归位,就有一声脆响,像踩碎一只极薄的瓷碗。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七声。
然后燕赤霄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像人。像一个空骨架子被人敲响,每一根骨都在震,震出来的波拼成语言。每一个字都带著碎骨茬互相摩擦的杂音,像两块粗陶片在对搓。
“捏碎它,是为不泄阵眼。”
“改名字,是为不被找到。现在——”
“都过去了。”
厉海生看著他。那双空洞的眼眶没有泪腺,没有表情肌,但骨语频率从低沉的质问突然变成了一串碎乱的轻震。那不是一句话。是两百年来第一次有人用骨语对他说——都过去了。
他把刀放下来。刀尖垂地。
然后他单膝跪下。
铁甲磕在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四周的水墙被这声波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北深海古战场第三阵眼。阵前副將厉海生。”他的骨语整整齐齐,每一个字间的间隔都一样,像在点名,“恭迎燕赤霄將军归位。”
燕赤没回。
他只是抬起右手,用指骨在厉海生的额骨正中心敲了一下。
就一下。
声音很轻,轻得像那只手是木头做的。厉海生的额骨上留下了一道极细的微痕,不是伤,是骨文。燕赤用自己的指骨尖当场刻的,刻的是两个字。
和刀上的一样——燕赤。
“你刀上刻著的字,是我。这两个字,还给你。”
厉海生伸出手覆盖住自己额骨上的刻痕。五根手指骨压在额骨上,指尖在发抖,骨面共振带出的波动没有收住,像是一个人在说出话之前在喉咙里憋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