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喉骨(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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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歌声从战场最深处传来。
不是骨文共振。是真的在唱。
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出旋律的声音,在用走调的节奏,唱一首断了词的歌。每一个音节的尾音都会发抖,不是动情,是声带碎了,震不出完整的腔调。碎了的喉骨在强行发声。
唱的是:
“……长戈断,黑山倒,燕字旗下无人老。无人老——无人老?无人老。”
最后三个字重复了三遍。第一遍是疑问。第二遍是確定。第三遍唱到一半,声音突然断了,变成一声咳。咳完接著唱。
顾长生的右手食指不亮了。不是因为没能量了——是因为怕惊到它。
他循著歌声往里走。
古战场的地面全是骨头。人骨、兽骨、分不清人和兽的碎骨。每一具骸骨都朝著同一个方向——跪著的。跪姿和北荒献祭窟里那具六臂骸骨一模一样。双手高举,被钉穿。没有头。所有骸骨都没有头。
燕赤在他背上敲了一个字:走。
他没有停。走到战场正中央。
那里有一块最大的礁石,礁石上钉著一具无头骸骨。比其他骸骨小。不像是战士。骨架细瘦,肩膀窄,盆骨宽。是女的。她的双手也被钉穿,双腿跪在礁石上,膝盖骨嵌进石缝,脊椎挺直,没有任何倾斜。她跪了两百年,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她的头骨放在自己膝盖骨的位置上。不是被砍下来的,是被拧下来的。断面整齐得过分,每一块碎骨茬都顺著骨脊劈开,没有一块错位。
她的下頜骨在动。
歌声从头骨的嘴骨里传出来。两个空洞的眼眶对著顾长生的方向。
唱完了最后一遍“无人老”。
然后她停下了。
下頜骨换了一个角度。对准的不是顾长生。是他背上的燕赤。
然后她唱了另一句。
不是战歌。
是名字。
“燕赤霄。”
顾长生感觉到背上那副骨架僵住了。两百年来没有发生过的事——燕赤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同一个瞬间停止了所有骨语活动。不是沉默。是死机。所有骨都被这三个字封住了共振。
头骨没有等他回答。下頜骨又张开了。这一次对准的是顾长生。
她唱了另一个名字。
“顾长生。”
那声音不是她的。
是碎喉骨借她的头骨当共鸣腔,用自己的声带在发声。她能唱这对名字,是因为这对名字刻在同一个人的骨头上——是燕赤刻在她膝盖骨上的。两百年前。
“燕赤霄”和“顾长生”这两个名字,被同一把刀,写在同一行。
一把刀。
一行字。
中间没有间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