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1页)
琅舟,看着我
落雁城的漫天黄沙与焦臭血腥,终究被镇北王府厚重的朱漆大门隔绝在外。
李相荀没有惊动前院任何人,直接抱着琅舟从侧门策马而入,一路将人抱进了自己的寝殿。
裴清早早候在院中,见状立刻屏退了左右的侍从,只留了陆青霜一人在内室候着。
琅舟的伤太重了。新伤叠着旧创,右臂的刀口深可见骨,高热烧得他整个人像一块刚从炭火里夹出来的烙铁。
陆青霜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剪开他身上那件被血浆硬化的玄衣,金针流水般扎下去,足足折腾了近两个时辰,才将人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
“命是保住了,但这身骨头再这么熬下去,迟早得废。”陆青霜净了手,将一条染透了血的布巾扔进铜盆里,抬头看向立在床边的李相荀,“你若是真想让他活,就别再让他回暗卫营那个吃人的地方。”
李相荀垂眸看着榻上昏睡的人,神色隐在昏黄的灯影里,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有劳陆姑娘。”
陆青霜收拾了药箱,没再多费唇舌,转身退了出去。
屋内重新归于死寂。地龙烧得极暖,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苦药味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血气。
琅舟是在半夜醒来的。
他睁开眼时,视线还有些模糊。头顶是绣着暗纹的云水帐,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锦被。他迟钝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脑海中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落雁城头那个几乎要将他勒碎的拥抱,以及那个带着狠戾与血腥气的吻。
“醒了?”
一道温润平缓的声音在床畔响起。
琅舟浑身猛地一僵,几乎是出于暗卫的本能,他强撑着酸软的身体就要翻身下榻,牵动了肩背的伤口,疼得他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躺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硬生生将他压回了枕头上。
琅舟抬起头,对上李相荀那双深邃的眼。男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主上……”琅舟的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试图避开李相荀的手,垂下眼帘,“属下身上脏,不敢污了主上的床榻。请主上容属下回下处……”
“回下处?”李相荀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回暗卫营的刑堂,还是回李长渊给你准备的下一座死城?”
琅舟呼吸一滞,唇角紧紧抿起,没有接话。
李相荀在床沿坐下,用汤匙搅了搅碗里的黑药汁,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琅舟唇边:“张嘴。”
琅舟看着那勺药,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惶恐。
他宁愿李相荀像以前那样,用规矩和冷脸待他,也不愿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逾矩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