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1页)
一股极其狂暴的戾气从李相荀的骨缝里升腾而起,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温润与理智。
“裴清。”
李相荀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冷得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裴清被他这副模样震得后退了半步:“世子?”
“去骁骑营,告诉沈归荑,立刻点兵三千,随我出城。”李相荀大步朝门外走去,顺手抽出了挂在墙上的长剑。
裴清大惊失色:“世子!王爷没有下达军令,私调骁骑营形同谋反!王爷若知道了——”
“我就是军令。”
李相荀停住脚步,侧过头,剑锋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鸣。
“他若敢拦我,我今日便先踏平这镇北王府!”
落雁城。
城墙已经被北狄的投石车砸得残破不堪,到处都是焦黑的断壁残垣。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和血腥味。
城中的五百守军已经死伤殆尽,只剩不到三十人还在城门楼上苦苦支撑。
琅舟站在最高处的垛口旁,玄色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干涸后变得硬邦邦的,像一层随时会碎裂的铁甲。
他的双刃“破晓”已经卷了刃,右手虎口被震得彻底裂开,皮肉翻卷,鲜血顺着刀柄一滴滴砸在焦黑的城砖上。
三天三夜。
他没有合过一次眼,没有喝过一口水。身上的旧伤全部崩裂,高热烧得他视野一阵阵发黑,全靠着一股执念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
北狄的攻城梯再次搭上了城墙。
拓跋烈麾下的悍将呼延骨,提着一柄沾满脑浆的重斧,狞笑着跃上城头。
“镇北王的狗,还能喘气呢?”呼延骨一斧劈翻一名试图阻挡的守军,大步朝琅舟逼近,“老子今天非把你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琅舟没有退。
他深吸了一口混着浓烟的空气,将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内力强行压进双刃。
他知道自己今天走不出去了。
落雁城是死局,李长渊不会发兵。
但他不觉得遗憾。主上已经醒了,只要主上好好的,只要主上不再被他这个“叛徒”连累,他死在这里,也算死得其所。
“杀!”
琅舟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迎着呼延骨的重斧悍然冲了上去。
“当——!”
兵刃相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琅舟只觉得双臂一麻,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怪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上。他单膝跪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破晓”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不远处。
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呼延骨狂笑着走上前,高高举起重斧,对准琅舟的头颅狠狠劈下。
琅舟闭上了眼睛,平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