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2页)
在落雁城头,他可以把那个吻当成是主上为了震慑敌军的权宜之计,或者是失忆后对身边可用之人的极端掌控欲。可现在,在这间私密的寝殿里,主上亲自喂药,这算什么?
主上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
“属下自己来。”琅舟伸出缠满绷带的右手,想要去接药碗。
李相荀手腕微偏,避开了他的手,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我让你张嘴。还要我重复第三遍么?”
琅舟指尖一颤,慢慢收回手,顺从地张开嘴,将那勺苦涩至极的药汁咽了下去。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喝下去的只是白水。
李相荀一勺一勺地喂,琅舟一口一口地咽。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却紧绷得像是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一碗药见底,李相荀将空碗搁在案上,拿出一块干净的素帕,动作轻柔地擦去琅舟唇角的药渍。
“在想什么?”李相荀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忽然开口,“在想我为什么要救你?还是觉得,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收买人心,好让你这把刀以后更死心塌地地为我卖命?”
琅舟睫毛微微一颤,低声道:“主上雷霆雨露,皆是恩典。属下这条命本就是主上的,主上无需收买。”
李相荀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生出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他明明已经在那本手札里看到了所有的真相,知道了自己曾经是如何将这个人放在心尖上疼的。
可当他想要重新把这个人拉回自己身边时,却发现这人像是一只受惊的蚌,只要他一靠近,就死死地闭紧了壳,退回到了那个最安全的“暗卫”位置里。
琅舟越是恪守本分,李相荀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
“如果我说,”李相荀微微俯下身,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温热的呼吸交缠在咫尺之间,“我不是在收买你,我只是想亲你呢?”
琅舟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他死死咬着下唇,过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声音回答:“只要主上需要,属下随时可以伺候。”
李相荀眼底的暗火瞬间冷了下去。
他直起身,将那块素帕扔在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琅舟:“你觉得,我是在向你索要一具身体?”
琅舟垂着眼:“属下不敢妄测主上心意。”
“好,很好。”李相荀怒极反笑,他没有再逼迫琅舟,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你好好歇着。没有我的命令,敢踏出这间屋子半步,我打断你的腿。”
说罢,李相荀转身拂袖而去。
门被重重合上。琅舟靠在枕头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底那层强行伪装出来的麻木终于寸寸碎裂,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笑。